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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柳娘的旨意一出,京中候官的人就瘋了,舉人都能做官,選拔人才的范圍又進一步擴大了,柳娘的人也不著痕跡的混入其中。
白壇原本是在京中侯官的進士,柳娘輔政的消息一出,他和諸多進士、學子一樣,慷慨激昂,在酒樓、茶樓,訴說著婦人當政的危害。一連幾天,除了錦衣衛逮捕行刺兇手的那天被嚇得不敢出門之外,其他時間準時到酒樓報到。
京中大臣串聯一同辭官,讓朝廷無人可用,他們這些讀書人也在一旁搖旗吶喊,以壯聲威。等到中午送出第一批批準辭職名單,這些人叫得更歡樂了,紛紛贊揚這些前輩“有風骨、強項令、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無數溢美之詞加身。
白檀是讀書人中有心眼兒的,他雖只中了個同進士,在京師多年沒補上官兒,但經驗豐富,風吹草動都多加揣摩。這么多官員辭職,朝中肯定很多職位出缺,他們這些補官的人有福了!白檀強忍著沒有馬上跑到吏部去遞生平檔案,等著酒樓打烊,如往常一樣消磨到晚上才施施然回家、
在小巷子里三戶人家合住一個四合院里,在鄰居孩子的吵鬧聲中,白檀揮筆急書,給吏部寫折子求官。
三日后,白檀就得到了戶部提舉的官職,正八品,這已經足夠讓他歡欣鼓舞,不用給人家當教書先生甚至在街上賣字畫為生了,終于穿上這身官皮了。
一直靠刺繡補貼家用的妻子也高興的直夸他,“咱們苦盡甘來了!”
聽到消息的朋友卻紛紛上門職責他委身逆佞,得位不正。
“諸位賢兄賢弟,我是天啟壬戌年中的進士,考中進士,在京中一等十五年,當初青春年少,而今白發已生,自稱一聲老夫不為過。人生能有幾個十五年?再看看我這家境,大兒已經十八,連娶親的銀錢都湊不出,小兒餓得直哭,再不找份營生,難道一家子等著餓死嗎?諸位賢兄弟放心,在下就算入了官場,也必定不與奸佞同流合污。若是諸位高德賢士都走了,難道要把朝堂留給奸佞嗎?在下去做那拋磚引玉之人,占著位置,也比給幸進奸臣好啊!”
他的妻子也指使小兒子出來哭:“爹爹做官,領俸祿,給兒買餅吃,兒餓!”
白檀抱著兒子哭,“我兒已餓了兩天,再不上衙做工,難道看著他們餓死嗎?”
一家子抱頭痛哭,臉皮薄的就先走了,總不能逼死昔日好友。心思“正直”的卻要斥責他們“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我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怎能茍且偷生,這和逆賊亂匪又有什么分別!”
等昔日好友罵痛快了,白檀才抱著小兒子進屋,妻子擔憂的問他:“你還做官嗎?大家好像都不喜歡。”
“做!怎么不做!”白檀咬牙切齒道,自己好不容易能養活妻兒,難道就因為別人幾句閑話退縮嗎?自己原本對友人很愧疚,覺得背棄了他們共同的理想,可他們見自己一家饑餓難耐,不說接濟幫扶,反而大加辱罵。自己做了官,不再奉承討好,這些人馬上就變了臉色,哪里算朋友。白檀決心好好做官,讓今日這些瞧不起他、指責他的人后悔!
京中還有千千萬萬個大同小異的白檀,讀書人原本就不是鐵板一塊,還有什么“竊書不算偷”的詭辯,說來說去道理都是他們的。
這些人基礎素質是有的,由老人帶著多加訓練,很快就會上手。柳娘嚴懲貪腐的同時,也提高了官員的俸祿,保證他們不貪都能過上中等家庭的日子,再加上平日福禮和崇高的社會地位,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能有這樣的安穩日子,該念佛了!
讀書人的事情好解決,柳娘現在的重點在武將身上。太平盛世文官揚名,亂世之中武將顯赫。這樣淺顯的道理不用多說,而今說起明朝前中期官員,都是張居正、王陽明、于謙之類的文臣,到明末又聽說過幾位名臣,熟悉的還是袁崇煥、洪承疇、祖大壽之類的武將。
皇帝倒下,柳娘剛剛輔政的時候,就以皇帝的名義給在地方剿匪、鎮守的武將賜了飛魚服、蟒袍玉帶之類的東西,還賜了金銀珠寶,讓其自行就地籌措軍糧。而今收到絕大多數回復,都愿意“奉正統”,承認太子監國、公主輔政。
柳娘支付給朝鮮國王李倧的“救助”,提高在京官員俸祿的“養廉銀”,賞賜給武將的“自籌軍費”,大多出自自己的私庫。而今國庫空得能跑馬,柳娘幼年在能自主行動之后,討得崇禎歡心,親自布下了商業線。做了幾輩子的生意,柳娘經商斂財的手段非同一般,但要以一人養一國依舊不可能。商稅又不能馬上收上來,柳娘還要另想辦法摟錢,這是后話,先按下不表。
既然有了這樣龐大的商業線,僅用來經商豈不浪費,柳娘同時把他改造成探聽消息的渠道和宣傳渠道。柳娘專門養了一批說書先生和戲班子,把她的政策編成戲曲、歌謠傳唱各方,讓老百姓明白京中政策,而今國家已經不收遼響,土地稅減半,鼓勵開荒,若有大臣陽奉陰違,可以到各地錦衣衛、東廠出報告,冤情甚大者,可告京師都察院、刑部。京中皇城午門還有大大的箱子,里面裝的是全國各地百姓上告官員的密函,不用殺威棒,民告官宮里的貴人們也給解決。
而今的輿論渠道基本由讀書人掌控著,柳娘只能另辟蹊徑。更重要的是,瓦解農民起義軍的根基,這些起義軍最初吸引人的就是不收稅,日后流行大江南北的“開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不正是這樣。相對于“土匪”農民軍,百姓更信任的還是朝廷正朔,只要朝廷不官逼民反,百姓的忍耐力無與倫比。
這些措施一齊實施,天下頓時進入相對安穩期,可波瀾在靜水在孕育,柳娘也在想辦法清理現有蛀蟲。
這日,柳娘在自己寢宮練字,太子前來商議政事,見此情景問道:“大姐姐在寫什么?”
柳娘濃蘸朱砂,寫下兩個殺氣騰騰的大字——鐵血!
第112章 公主命
“母后, 兒與太子近日正在徹查通敵叛國、貪腐受賄之人。京中、地方均有此等大發國難財、忘恩負義之人, 里通建奴, 勾結亂匪, 戕害百姓, 背叛朝廷。許多大家族都牽扯進去, 肯定有命婦到母后這里撞木鐘,還請母后堅定本心,不要為其說動。”柳娘坐在周皇后對面, 神色認真的說道。
度過了之前的危機, 周皇后對柳娘信任更上一層樓, 對詆毀她的言辭也有了更強的免疫力。周皇后頷首, 道:“放心, 母后不會給你們拖后腿的。近日就不接見命婦了, 免得她們聒噪。”
“還是母后心疼兒與弟弟。”柳娘依偎在周皇后身邊撒嬌。
“朝政上的事情,母后不懂。不過聽你說有很多大家族摻和進來了,那肯定牽扯朝中大員,下手不要太狠, 若惹得士林物議沸騰, 終究于你無益。你父皇好的時候常說,治國還是要靠那些讀書人。”
“母后放心,兒省的, 一定注意分寸。”
“你呀,就會說漂亮話哄我,母后還不知道你。聽說最近朝堂上也不太平, 新啟用的官員不熟悉政務,總出亂子,惹得御史言官紛紛上書,抨擊你的政策。”周皇后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深閨婦人。
“母后英明,什么都瞞不過您。兩方交接,承前啟后,總有一段磨合期,萬事都是如此。而今新上手的官員的確不熟悉政務,那有什么關系,練一練手就好了。各地烽煙四起,民政早就亂了,正好給他們練手。先大亂,再大治,是人才總會脫穎而出,各地有將軍帶兵鎮壓,出不了大亂子。”
“你心里有數就好。老話說的再沒錯,事緩則圓,你父皇就是太急躁了,總與自己過不去,才有如今。你不要學他,慢慢來。”周皇后苦口婆心,生怕女兒走上歪路,再步丈夫的后塵。
“母后放心吧!”柳娘再三強調自己胸有成竹,并提醒道:“母后閉宮之前,先宣外婆覲見吧。外公的性子,您比我清楚,咱們先給他提個醒。都是一家人,到時候大水沖了龍王廟,查到自家人頭上,兒臉上也無光。”
周皇后尷尬一笑,道:“母后省的。”
周皇后一輩子好命,唯一不好的就是有個吝嗇的爹。好運當了國丈,卻仗著身份,收斂錢財,一毛不拔,還總和朝廷政令對著干。每次出事兒就到坤寧宮哭訴,到底是國丈,也不能真殺了他。周皇后做了一輩子賢惠人,就在這事兒上對不起丈夫,對不起皇家。
周皇后先宣了嘉定伯夫人進宮,細細給她分說如今形勢。“那些世家大族,可以不顧百姓死活,挖朝廷的墻角。咱家不一樣,咱家就是靠著皇家得勢,若是朝廷垮了,咱們能得什么好?”
“娘娘不要危言聳聽欺哄老身,這般大的朝廷哪兒有那么容易垮!”嘉定伯夫人不以為然,在她看來,朝廷是一直聳立在那兒的,理所當然任她求取的。她女兒做了天下的女主人,難道她還不能在金山腳下撿兩塊金子嗎?
“母親!”周皇后一拍椅子扶手,“如今四方戰事頻起,各地流民亂匪起兵造反,您難到不知道。朝廷再是家大業大,也經不起人人都向朝廷伸手。如今國庫空得能跑馬,各地稅收無法支付軍餉,更何談賑濟流民。您是我母親,朝廷好了我才能好,我好了您才能好。你回去好好勸父親,錢財乃身懷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有何要緊。”
“流民多,老身知道,最近人都便宜不少。你爹在家里辦了幾個女樂班子,多美貌之人。等你閑了,宣進宮瞧瞧。”嘉定伯夫人東拉西扯,就是不接話茬。周家班子天下有名,日后青史留名的陳圓圓,而今正在周加班呢。
“母親!”周皇后氣得狠拍桌子。
“知道了,知道了,快坐下,仔細手疼。”嘉定伯夫人也被嚇得站了起來,“當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自從當了娘娘,就忘了當年的苦日子。說什么銀子不重要,沒有比銀子更重要的!你忘了當初你爹走街串巷的做鈴醫,勉強換兩個銅板供你們兄妹幾個嚼用,那時候日子多苦啊。現在好不容易富貴了,你還讓爹娘回去過苦日子不成。”
“母親不要避重就輕,我何時讓家里過苦日子了。當我在深宮不知,家中富豪,少說有數十萬家產,您也說了當年咱家就靠父親行醫過活,這數十萬家產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以往陛下憐惜我,不與家中計較,你們卻得寸進尺……”周皇后氣得直拍胸口,怒道:“太子、公主正在清查通敵、貪污之人,你們撞到槍口上,我絕不求情!”
說完甩袖而走,絲毫不給嘉定伯夫人歪纏的機會。
太康趕緊請人出去,嘉定伯夫人拉著她的手求情道:“太康姑娘幫我給娘娘說說好話,家里都盼著她好,怎么會不支持太子公主做事。這不是話趕話說到那兒了嗎?請姑娘通融通融。”
“夫人放心,奴婢會的。”太康不著痕跡的收了嘉定伯夫人遞過來的精巧荷包,笑著哄她出去。
等送走了嘉定伯夫人,太康恭敬把荷包奉給周皇后。周皇后的打開一看,里面有一百兩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