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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任務卡、影子的告白、還有我選擇的麻煩路
「到了中學也會這樣嗎……」
留美盯著自己鞋尖,聲音像被風刮過邊緣。鍋邊熱氣直往上衝,我手心有點黏,卻不知道要把哪一句話先擦乾凈。
我當不出神仙,也不會講那種一按就能讓人心平氣和的臺詞。于是我把湯杓交給她,自己往旁邊退半步:「可以幫我把這鍋攪到顏色變深一點嗎?它想變甜,你得陪它一會。」
她握住柄,力道一開始太輕,像怕驚醒什么;攪了幾圈之后,肩膀才慢慢放松。
「中學會不會變好,我不知道。」我站在她的側面,和她一起看著咖哩表面冒泡,「可是我知道現在可以先做一件事:讓今天有一段,確定是好的。」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只是繼續攪,像在想:好是什么味道。
傍晚,營地開了臨時會。白板豎在桌邊,平冢老師在最上面寫:「夜間活動」。大家在「肝試し」和「觀星」之間吵成一團。
吵歸吵,眼角都往同一個方向飄:那五人的小女生小隊。
我舉手:「我提一個麻煩一點的方案。」
八幡把筆塞回筆帽里:「聽起來就很麻煩。」
「你安靜。」我深呼吸,對著白板說:「夜間任務卡。不是嚇人,也不是躺著看星星。我們把操場、餐棚、溪邊、小木橋變成四個關卡,每一關需要不同的人才:『找路手』、『記錄手』、『提問手』、『照顧手』。每個小隊要把這四個位子都填滿才能過關。通關條件是做出一個『影子作品』,可以是一張照片、一段影子短劇,或一張影子拼貼。」
葉山先點頭:「有趣。」
平冢老師下巴一挑:「安全呢?」
「每關固定兩個大人看守。」我把預計動線畫出來,「溪邊拉繩、橋上只走單向,手電筒要貼膠帶,避免直射眼睛。」
八幡瞇了瞇眼:「影子作品?」
「對。大家得把各自的影子疊起來,才看得懂是什么。」我看他一眼,「想當搬水的人再說。」
雪乃把目光從我臉上移到白板上,點了點:「我負責查缺。」她的語氣像是把這個計畫納入了可執行清單。我的心臟落回原位。
分配小隊時,難題來了——那五個女生小隊里,有四個自然站在一起,留美站在距離半步之外。半步之外是很殘忍的距離,它像你在照片里被裁掉的那條邊。
我拿著任務卡走到她們前面,笑得像我很會處理這種局面(其實我的胃在做側翻):
「影子作品需要一個導演。我要每一組先決定導演,再來抽卡。」
四個女生互相看對方,嘴角往下。不用說她們心里的答案是誰。
我把卡片翻開,遞給留美:「你先幫我驗一下卡片是不是齊全。」
她接過,快速掃一眼:「四項都在。」
「那你就先當導演。」我笑,「導演要做第一個決定:你的影子想講什么。」
她嚇了一下——不是不想,是不習慣有人把「選擇」砸到她手里。四個女生的視線全投來,像四束警告燈。
我覺得背后有人靠近,像是空氣被人擋掉一角。是八幡。他站在我斜后方,沒有插嘴。那是他的「準備讓自己當沙包」的站位。
我用力搖頭(只在心里),不行,我不要今天又是靠他當壞人來收尾。
我把一張備用卡抽出來,給四個女生看:「導演之外,還有『提問手』。等會要去採訪兩位大人:一位問『今天最擔心什么』,一位問『今天最開心什么』。你們誰敢問?」
她們愣了愣,最健談的那位先舉手:「我!」
「好,你做提問手。」我立刻蓋章;剩下三位分別抽到「照顧手」「記錄手」「找路手」。位置一確定,氣氛就拆掉一格敵意。
我再看向留美:「導演,決定題目吧。」
她咬了咬嘴唇:「可以……拍『像不像朋友』嗎?」
我差點要給她一個擁抱——好題目,很尖銳,但不是刀,是鏡子。
「可以。」我用白板筆在她們那組寫上:題目——像不像朋友。
夜色落下來像一大張墨紙。操場的四周貼了簡單的反光貼,孩子們的頭燈成了一顆顆會移動的小星。大人們站在各點,哨子掛在脖子上,像保險。
第一關是「找路」。我把一串折好的熒光棒交到留美手上:「導演先決定每個人要拿哪一色。」
她把粉色分給最吵的那位(我在心里按讚),藍色給方向感最好那位,綠色給記錄手,自己拿了白色。
她們踏上小木橋,木板「吱呀」一聲,四個人下意識往中間靠。留美停住,回頭:「走直線會掉下去。踩釘子的位置。」
她的聲音很小,卻一下子讓其他人聽她的。第一道門,過了。
第二關「提問」在餐棚。雪乃在那里,她的影子被燈拖得很長。那位提問手緊張得手心冒汗,我把紙巾往她手里塞。
「請問
您今天最擔心什么?」小女孩念出第一句。
「有人被忽略。」雪乃看著她們,語氣平穩,「還有,有人學會忽略。」
四個小腦袋一起看向留美,又很快移開。留美站在最邊邊,整個人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牽繩拉住。
第二題:「今天最開心什么?」
雪乃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她們:「看到有人把蝴蝶結打正。也看到有人第一次走過橋。」
我差點沒忍住。好啦,這種時候我真的會愛死她的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