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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錢則羽怒目圓睜,“我辛辛苦苦懷著他兒子,他敢給我出幺蛾子,我不打爛他的頭!”
錢夫人扶額,當(dāng)初就不該讓女兒跟著跑商,這是什么論調(diào)!錢夫人苦口婆心掰開了揉碎了的講:“我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女婿也不是那等不尊重的人,可你不是不方便嗎?現(xiàn)在孩子最重要,什么都得給你這肚子讓位。”
“他都三十的人了,之前沒娶妻納妾不照樣過了,憋著!”
“你呀,夫妻相處要懂付出,你娘難道喜歡一屋子鶯鶯燕燕?咱家就沒這習(xí)慣,你看你三哥想抬個妾,都讓我打回去了,嫡妻還沒生,抬個什么抬!我這是讓你提前做預(yù)防,姑爺有心自然不會收用,用了也得賣出去!這男女之事上,最重要的還是心意。官宦人家和江湖兒女不一樣,我看女婿還是喜歡官宦人家做派,你……”
錢則羽讓老娘煩的一個頭兩個大,道:“娘,你就別出餿主意了,我們好著呢。他早就給我保證了此生不染二色,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嫁給他!”
“小沒良心的,老娘還不是為你好。”看女兒又要炸,錢夫人擺手,表示話題到此為止,她又何嘗不希望女兒女婿恩愛一生,無外人插足。她這不是沒信心嗎?
“娘,這高官閣老家中只有一老妻的比比皆是,你就甭操心了,我們心里有數(shù)。”
“那是閣老年紀(jì)都大了,自然只有一個老妻,年輕時候也愛熱鬧……”錢夫人呸呸兩聲,道:“說好了不說這個的啊,給我說說外孫子怎么樣了,可還愛踢你肚皮?”
“愛踢,晚上驚醒要么抽筋,要么這小東西不消停。昨晚他用真氣繞著孩子走,孩子就更活潑了,簡直在肚子里演大鬧天宮。你別說,真氣還真是有用,孩子蹦跶得再厲害,也感覺不到疼了。”
“真氣什么的我不懂,讓大夫看過沒有?”錢夫人不放心問道。
“哪兒用得著大夫,你女婿就是神醫(yī)你忘了,當(dāng)初葉孤城劍入心脈都救下來了,何況這小事。”錢則羽興奮道,從葉孤城又發(fā)散到他的新飛仙島,再說到江湖八卦,京城秘聞。她娘來了,錢則羽一肚子八卦可算有地方傾吐了。
嚴(yán)立德辦完事兒回來,給丈母娘媳婦兒帶了八方齋的點心。
“岳母喜歡紅豆餡兒、桂花餡兒的,羽妹則是玫瑰花餡兒,居所說云貴那邊傳過來的新樣式,你不是想嘗新鮮的嗎?”嚴(yán)立德親自打開包裝擺盤,遞給兩位女士。
錢夫人接過笑的見牙不見眼,道:“還是女婿貼心,那殺千刀的啥時候記得我愛吃紅豆餡兒,生了三個滾刀肉,到了到了享我女婿的福了。”錢夫人這就夸張了,年輕時候安昌伯還是記得自家妻子愛吃什么的,只是日久年深,掌勺的大權(quán)都掌握在夫人手上,夫人給啥他吃啥,哪里還有這些小浪漫。兒子嘛,天生粗心一些,沒想到這樣照顧老娘也是正常的。
錢則羽翻白眼,她娘的立場已經(jīng)叛變,還能說什么?錢則羽咬了一口玫瑰餅,嘖……“太甜了,八方齋打翻了糖罐子吧。”錢則羽嫌棄得把咬過的餅子塞到嚴(yán)立德嘴里,嚴(yán)立德接過咬了一口,“沒有吧?就一般水準(zhǔn)。”
花香伴著甜蜜滋味,正好啊!人家八方齋開了幾百年大名鼎鼎的糕點鋪子,會和一般鋪子一樣認(rèn)為糖放得多就是好吃嗎?
“你是說我嘗不出好歹來?”錢則羽瞪眼。
“沒有,我是說八方齋的水平下降的太厲害了,這也就給一般人吃的水準(zhǔn)。”嚴(yán)立德趕緊改口風(fēng)。
看他們小夫妻如此親密,錢夫人笑得眼睛只剩一條縫兒,當(dāng)然為了找回面子,她還是要假意訓(xùn)斥幾句的:“瞧你,怎么把吃剩的給女婿,也就女婿疼你。”錢夫人輕拍女兒幾下。
“娘你到底是親娘還是婆婆啊,婆婆都沒你這么苛刻的。”錢則羽萌翻白眼,兩個手指一攆,嚴(yán)立德腰間皮肉一痛。
嚴(yán)立德心想,內(nèi)力還是有不好的地方啊,如果不是內(nèi)里深厚,他不會現(xiàn)在還穿得這般輕薄,如果不是穿得少,怎么能掐得這般痛。“嘶——”嚴(yán)立德吃痛,忍不住齜牙咧嘴。錢則羽毫無意外又被自家老娘捶了一頓。
嚴(yán)立德多么經(jīng)驗豐富啊,他想哄人,上至六十老婦,下至六歲女童,都對他露出笑臉。錢夫人在嚴(yán)府的日子,嚴(yán)立德一會兒給錢夫人送布匹首飾,一會兒贊美錢夫人手藝高超,連連道:“在這個年齡段,身體還這么健康的可不多見,也就我知道您的生辰,不然和羽妹走在一起,保準(zhǔn)為您是長姐呢!”
一番甜言蜜語哄得錢夫人眉開眼笑,這不錢則羽鬧著要吃山楂醬和嚴(yán)立德拌嘴兩句,錢夫人連著數(shù)落她三天,說的錢則羽舉手投降:“娘啊,您可真是親娘,樹行他親娘吧!您行行好,放我清凈兩天,家里一堆事兒等著你做主呢!嫂子你說是吧!”
錢則羽早把嫂子通知來了,猛對嫂子使眼色。柳大奶奶抿嘴微笑,并不說話,心中既羨且慕,這種甜蜜的苦惱她巴不得多多益善呢。
“就知道趕你老娘,把養(yǎng)你二十年。等會兒,我還要給樹行做麻辣兔腿呢,給他備上吃三天的量,吃完我在送過來。”錢夫人被嚴(yán)立德恭維的自認(rèn)廚藝大漲,主要是她老家蜀中,就愛麻辣,偏偏京城人的丈夫兒女吃不得,如今碰到個識貨的,錢夫人立馬精神百倍,拼命安利家鄉(xiāng)美食。
錢則羽仰天長嘆,拉著嫂子的手哽咽道:“好嫂子,快把嚴(yán)老夫人帶回去吧,妹妹求你啦!”
家庭幸福,拼事業(yè)的時候就放心了,比如查到太平王世子不簡單的消息,嚴(yán)立德也能沉下心來。
這世上公認(rèn)武功最高的人有六個,劍仙葉孤城、劍神西門吹雪、少林方丈大悲禪師、武當(dāng)長老木道人、青衣樓總瓢把子霍休、峨眉掌門獨孤一鶴。但嚴(yán)立德認(rèn)為還應(yīng)該加上四個人,這四個人是大大的隱士,身份特殊武功不顯于人前,可知道他們底細(xì)的,誰也不敢小瞧了他們。不謙虛的說他自己算一個,他的武功與葉孤城西門吹雪比肩;玉羅剎必須加上,大約玉羅剎太過神秘,“江湖公認(rèn)”的時候沒把他排上去,尤其他身后還有雄霸西域的西方魔教,個人武功背后勢力都不可小覷。太平王世子宮九也是一個,沙曼曾經(jīng)形容他“毒蛇的液、狐貍的心、北海中的冰雪、天山上的巖石、獅子的勇猛、豺狼的狠辣、駱駝的忍耐、人的聰明,再加上一條來自十八層地獄下的鬼魂。”宮九的武功已是登登峰造極。作為徒弟的宮九依舊如此讓人膽寒,那他的師父小老頭無名呢?
看著桌上擺著的消息,嚴(yán)立德曲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遇到了混江湖以來最大一個難題,直接威脅生命的難題。
這輩子誰能直接威脅他的生命?在朝堂,只有皇帝,可憑借他的智慧才干,嚴(yán)立德自信不會走到這一步。在江湖,只有兩個人,一是玉羅剎,二是無名。其他人,少林掌門與世無爭,獨孤一鶴和霍休與他有舊,武當(dāng)木道人劍心不純,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遺世獨立,不招惹他們絕無危險,宮九身有疾,還是精神類疾病,在嚴(yán)立德眼里也無威脅。最后只剩下玉羅剎和無名,玉羅剎打過幾交道,別看他口氣差,可也知道兩家血緣上的關(guān)系,總有香火情。孫秀青還住在他府上,那可是他的親孫子,幾次都沒把玉羅剎惹火,日后也大約不可能了。
唯一能威脅嚴(yán)立德的只有無名了。
小老頭無名,據(jù)說他的武功當(dāng)世天下第一,比玉羅剎還略勝一籌。嚴(yán)立德和玉羅剎幾次交鋒略占上風(fēng),可利用的都是先知和其他手段限制,比武功,他是絕對比不上的。那比玉羅剎武功還高的無名嚴(yán)立德如何應(yīng)對,如今無名已經(jīng)察覺到朝廷在查他,新成立的演武司損失慘重。
無名一手建立了無名島,太平王世子宮九都隱約在他的控制之下,這個人,不是坐以待斃的蠢材,更不是光明正大的君子。演武司由他監(jiān)管,他的武功在各大勢力中并不是秘密,剛有飛仙島突破一事,消息是瞞不住的。
若是無名來了,他能勝嗎?若是無名從錢則羽下手,他怎么辦?更有甚者,無名對京城百姓或者皇帝動手怎么辦?
嚴(yán)立德想不出行之有效的辦法,只能愁眉苦臉,吩咐人加大府中護(hù)衛(wèi)力量,加強(qiáng)京城安保巡查。剛巧,十月是皇帝生辰萬壽,提前幾個月準(zhǔn)備布防也說得過去。拍皇帝龍屁,諂媚小人!嚴(yán)立德背起這口鋼鍋,為了身家性命,他忍了。
然后,嚴(yán)立德接受了岳母、嬤嬤和錢則羽的好意,搬到外書房睡覺。每天早起練武,晚上不是在書房冥想,就是在演武場練武。再快一點,在精妙一點,再熟悉一點,早知今日,嚴(yán)立德過去練武不會如此吊兒郎當(dāng)。說什么不在意武功,境界反而提升的快,都是騙人的。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如今想快速提高武功,除了苦練,又有何法?
錢則羽在懷胎中都忍不住,不安問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是不是出事了。”錢則羽也混過江湖,最重要的是她了解自己丈夫,不會無緣無故如此焦慮。
看著錢則羽懷孕浮腫、長斑的臉頰,嚴(yán)立德如何敢說這樣的消息刺激她。
嚴(yán)立德扶著她的肚子,笑道:“孩子就要出世了,我心里緊張,不知日后該怎么教導(dǎo)才好呢。想先把武功再練好點,等他們長大教他們。嗯,長不大也沒關(guān)系,我練好武功保護(hù)他們。”
“都說一孕傻三年,我還好好的,你怎么就傻了。兒子還沒出世,你習(xí)文練武的安排好了,真是個傻爹!”錢則羽輕笑道,嚴(yán)立德前科太多,不怪錢則羽輕信。
嚴(yán)立德配合傻氣微笑,他的確只是擔(dān)心兒子而已。
十月二十七日是皇帝壽辰,各地藩王將遣使入京賀壽,看著名單上太平王世子的名字,嚴(yán)立德不敢肯定這是宮九本人,還是他留在府中的替身。大明律例,藩王非詔不得離開藩地,宮九常年在無名島和海上飄著,太平王不會不知道,知情不報、協(xié)助隱瞞,查出來也是殺頭的罪過!
各地藩王為表誠意,大多派自己的世子、長子、最受寵愛的兒子來京城賀壽,朱厚照此時未有子嗣,先帝又只有他這一根獨苗,憲宗陛下獨寵萬貴妃,生下的孩子大多不長壽,導(dǎo)致現(xiàn)在皇帝只有兩個叔祖。皇室嫡系血脈凋零,世子、嫡子顯得尤其珍貴。此次入京賀壽表現(xiàn),日后極有可能成為繼承王府爵位的參考,各家藩王都十分重視。
還有牧守一方的朝廷大員,也在想方設(shè)法逗皇帝開心。遠(yuǎn)在邊疆,誰若在皇帝面前說兩句算酸話,他們又怎么辯白。最后,只能給皇帝跟前受寵的人行賄送禮,不求說好話,更不用你沖鋒陷陣,只需在地方官受到讒言、彈劾的時候通知一聲就夠了。
全國都在為月底的皇帝萬壽街做準(zhǔn)備,街上已經(jīng)是人山人海,準(zhǔn)備搶定位置看皇帝登基后興起的煙火表演。街道兩旁花草樹木早已裝點一新,準(zhǔn)備讓“鄉(xiāng)下人”見識帝都繁華,用以震懾藩王諸臣。
太平王世子入京賀壽隊伍進(jìn)城的時候,嚴(yán)立德包了茶樓臨街的包廂觀看。太平王世子騎在高頭大馬上,接受京城百姓對自己的圍觀和品頭論足。
京城百姓大膽得很,對藩王也該敢指指點點,主要是這些日子來的“貴人”太多,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點評兩句。
只一眼,嚴(yán)立德就知道窗外的世子是假的。嚴(yán)立德輕嘆一句:“李代桃僵?看錯的人是瞎嗎?”
外面那位世子,沒有絲毫武功,以宮九的年紀(jì)境界還到不了返璞歸真哪一步,所以這個人不可能是宮九。不僅不通武藝,假世子還為人輕浮,多次掃過街上圍觀的年輕女郎少婦,加上那脂粉勉強(qiáng)遮住的黑眼圈……如果太平王準(zhǔn)備用這個假貨降低皇帝對太平王府軍權(quán)的猜忌,太平王無疑做的十分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