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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陸小鳳走了,嚴立德兒才道:“把霧氣散了吧,深更半夜本來天就黑,再有一團濃霧,路都看不清了。”
玉羅剎不與他計較,從善如流散去周遭霧氣。
“就算你露出本來面目陸小鳳也不會看出你與西門吹雪的關系,他一向是個燈下黑。”再說玉羅剎有一雙極具辨識度的綠色雙眸,西門吹雪可是黑發黑眸。
“本座何懼!”
嚴立德聳肩,好吧,你長的漂亮,你說了算,不懼就不懼唄!
“你來做什么?”玉羅剎冷哼。
“怕玉教主誤拿我的東西,我抄了玉飛虎的老窩。”嚴立德直言不諱,玉羅剎本來打著老鼠給貓兒攢食的主意,想黑吃黑拿下黑虎通的遺產,當作這些年黑虎堂拿他的名聲做捆綁銷售的報酬,才一直容忍黑虎堂的作為。可惜,被嚴立德搶先一步,不能惡心地下的玉飛虎,但玉羅剎很快就看開了,他真不看重錢財,他是西域無冕之王,不差銀子。
玉羅剎冷著一張臉,懶得理他。
嚴立德跟著玉羅剎走了一路,他千里迢迢跑到西北來,可不是為了和玉羅剎抬杠兩句。走到大街上,東邊那頭有一頂白紗軟轎,旁邊還站著許多黑衣屬下,黑白相襯,在這夜色里顯得格外詭異,滲人得很。西邊這頭就正常多了,紅衣黑甲,寶馬良駒,西北軍中精銳在等著嚴立德。
“玉教主可有心與大明建交?”
“建交?”玉羅剎冷笑,他是愿意低人一頭的嗎?中原王朝的脾氣誰不知道,大明更甚,絕不可能與其他國家兄弟邦國相稱,他把旁邊國家都看做屬國藩國。
“作為正式國家建交,你我兩國國土并不接壤,中間還有瓦剌做緩沖,老祖宗教誨,遠交近攻嘛!”
“才拉葉孤城上了賊船,又來游說本座。嚴立德,胃口太好,小心撐死!不過皇帝坐下走狗,有何資格與本座商談,等你爬上首輔的位置再來吧!”
“都是一家人,玉教主何必不容情?”嚴立德準備和他理一理,從錢家那邊算起來的親戚關系。
“難道你還要和本座論親?”玉羅剎冷哼一聲,“錢家與我何干?”玉羅剎早就知道前些年錢家拜托鏢局找自家姑姑的事情,也知道他和瓦剌內附部族首領保保之間的親戚關系。妻子雖早逝,可玉羅剎娶妻生子的時候早已成年,這些親戚關系自然清楚。而他,絕對沒有認親的打算!
嚴立德遺憾,在心里模擬過無數次叫西門吹雪一聲“表弟”的場景,沒法兒實現了。
玉羅剎完全不留面子,飛身入了白紗軟轎中,黑衣下屬抬起軟轎,在空中飛掠,這要是哪個膽小的半夜起床看見,還不嚇暈過去。
“玉羅剎就這么放心?我難道不會從西門吹雪哪里找回場子嗎?”嚴立德自言自語,轉身回到西北軍護衛中,道:“去萬梅山莊。”
塞北萬梅山莊,已經是過路商賈需要重點巴結的勢力之一了。
嚴立德沒有帶走西北軍精銳做護衛,依舊帶著他的燕云十八衛,他們本就脫胎于西北軍。
清早,嚴立德敲開了萬梅山莊的大門。
“勞煩代為稟告,珠光寶氣閣嚴立德求見。”
“我家莊主閉關不見客……”
“我為探討劍道而來,我剛從飛仙島歸來。”嚴立德面無表情的補上這一句。
門房也是機靈鬼,葉孤城在萬梅山莊有著非同一般的影響力,門房馬上請嚴立德一行人進了門廳小坐,飛快往內里通稟。嚴立德好笑得看著簡陋門廳,多少年沒這么被冷落了,就算在乾清宮覲見,偏殿總有他的專屬座位。
也許葉孤城真有這么大魅力,嚴立德很快被請進了萬梅山莊之中。
嚴立德揮退跟隨的十八衛,獨自跟著老管家往里面走。老管家本是玉羅剎的心腹,也接到了玉羅剎傳來消息,嚴防死守。嚴立德剛剛搶了他們盤中的鴨子,老管家對嚴立德十分不放心,深怕他拐走了一心劍道的西門吹雪,他可是連葉孤城都能忽悠的人啊!
沒錯,葉孤城的飛仙島與朝廷聯盟的消息已經傳到各大勢力手上,只差明文昭告天下了。
嚴立德被一路引到劍室,這是西門吹雪閉關的地方。偌大的劍室空蕩蕩的,只有正中兩個坐墊和墻上一副字。碩大的“誠”字掛在墻上,字中也透著劍意,這石頭砌成的劍室內壁,有深深的劍氣劃痕,整個劍室彌漫著凜冽鋒銳的劍勢,劍氣縱橫。
西門吹雪默然不語,只做出請的手勢,示意嚴立德落座。
嚴立德整理衣袍,從容跪坐,問道:“突破已近一年,你可有進益?”
“我無,你有!”西門吹雪眼睛精光大盛,他才是用生命全部追求武道的人,對武功境界最敏感不過。
“是啊,我去了葉孤城新建的飛仙島,與城主一戰突破。”嚴立德仔細把他和葉孤城的對話,他以往的困惑,他突破的契機,突破后的感慨一一講述給西門吹雪聽。“所以,劍道精進絕非只有無情劍道一條路。”
玉羅剎武功高吧?他為人做事隨心所欲,哪兒有西門吹雪這樣苦修誠誠的姿態。葉孤城武功高吧?他可是曾經敗在西門吹雪劍下,還有一城臣民的負擔,他也同樣突破。而今連嚴立德都突破了,與西門吹雪相比、甚至任何一股普通江湖人相比,他用在武功上的時間都遠遠不如,可他依舊突破了。這些人都證明無情劍道不是唯一的路。
如今,嚴立德的武功境界和西門吹雪相當。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不愧是知己,聽到劍道相關理論,最直接的反應永遠都是:“請與君一戰!”
話音未落,西門吹雪渾身氣勢暴漲,凜冽的劍意鋪天蓋地向嚴立德撲去,這劍室是西門吹雪平日閉關之所,氣機相合,整個空間默契的向嚴立德施壓,似乎連墻上的誠字都化作寶劍,向嚴立德刺來。
嚴立德同樣不再壓抑自己,雄渾內力充斥整個空間,浩浩蕩蕩的內里迎上西門吹雪澎湃的劍意,膨脹、碰撞、爆炸!
兩人都沒留余力,傾巢而出,全力以赴,對峙過后,瞬間同時收縮,嚴立德脫力微微后仰,西門吹雪手臂酸軟,自然垂落。
此次比試單純是內力、境界的比拼,沒有招式累贅。于西門吹雪而言,他的劍法永遠是最基礎的刺、劈、抹、挑、挽、撩、斷、點,心隨意動,隨意組合,就成了無雙的劍法。
嚴立德從新坐好,整理衣衫,道:“我于武道見解,參考諸位先賢大能觀點,大致認為,可分三種。第一種觀點認為,勤能補拙,有絕頂的功法、超乎常人的毅力,就是普通少林長拳,在他手上都能達到無人能敵的水平。第二種認為,天資是關鍵,也無需任何武功秘籍,不管是練刀、練劍,還是練拳,只要把最基本的動作貫穿起來,就是絕好的招式,畢竟再花哨的招式,目的也不過是殺人。意境、信念足以支撐武道,無需華麗招式,心隨意動就是好招。第三種,把武學看成是一種道,不是你說的那種,而是把他當做佛教、道教一般的宗教信仰,相信武功練到高處,可以以武入道,破碎虛空。”嚴立德說的是金庸、古龍和黃易。
“你的信念該是第二種。其中又詳分很多細小派別,各有代表人物。我記得郭靖、楚留香和石之軒三位前人精彩事跡,說與你參考。”嚴立德從黃裳于道藏經典中悟出《九陰真經》開始,講到了郭靖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從楚留香絕不殺人的原則講到了赤手空拳主持正義的信念。從石之軒博采眾家之長,兼容佛道,開山立派的壯舉講到了精神分裂,無疾而終。這其中又不免涉及到更多人,更多事,他們的事跡只留下短短一兩句話,便是多少語言都無法描繪其中波瀾壯闊。
嚴立德清晨進了這間石室,一直講到玉兔東升,星辰閃爍。石室沒有窗戶,全靠夜明珠照明。嚴立德也講起了興致,滔滔不絕,說得口干舌燥。西門吹雪就推開石室暗門,提出一桶清泉給他解渴。兩人沒有用飯,就著這痛清泉,一直說,一直說,直到嚴立德把自己能想到的代表性武俠人物都說了一遍。他講的不是故事,而是人物傳記,從人的經歷中,提取他們對武道的看法。
最后,嚴立德長吁一口氣,道:“我能有今日成就,頗多取巧之處,站在無數巨人的肩膀上,看得遠些才正常。西門,你是真正的天才,為劍道而生!”即便嚴立德這樣的老怪物,也有一段時間武功境界不如西門吹雪,可見西門吹雪的天賦。
西門吹雪閉著眼睛,仿佛在消化嚴立德的故事,西門吹雪有強烈的直覺,這些不是故事,是真是發生過的歷史,只是時逝事移,湮沒在歷史塵埃中。
“我的劍道依舊是我的劍道。”西門吹雪冷聲道,聽到這么多先賢大能的事跡,西門吹雪心潮澎湃、心生向往,可他還是堅持自己的道,這不是冥頑不靈固執己見,是在知道更多了解更深之后,他依舊認為自己踏上的這條路最適合自己。
“當然,在劍道上,沒有人可做你的老師。”西門吹雪理所當然應該這么驕傲,這么目空一切。他的道都是自己領悟的,無需借鑒旁人。
“多謝。”西門吹雪跪坐打直脊梁,鄭重向嚴立德行禮,他不改自己的道,但這些往日事跡也不是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