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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崛起,江湖中就掀起了一股模仿兩人的浪潮。加上兩人都穿白衣,都高冷寡言,都用一把長劍,模仿的人更是呈幾何倍數增加,葉孤鴻就是其中一個,而且是模仿西門吹雪最像的一個。
裝扮像、劍法像,連眼神都像,江湖中大多人都以為葉孤鴻只是又一個邯鄲學步的蠢貨,不知葉孤鴻也是白云城的人,他是葉孤城的遠方堂弟。葉氏人丁飄零,說是堂弟,事實上,整個飛仙島,姓葉的男丁只有他們兩人。這也是皇帝想方設法困住葉孤城的原因,只要這兩人沒有子嗣,飛仙島傳承就算斷了。
陸小鳳愿為朋友兩肋插刀,更何況只是送信,當即拿著玉佩,去往武當。
葉孤城武功絕頂,身體素質更好,他沒有求死之心,只三天傷口就開始愈合,不會滲血。身體好轉 ,葉孤城就搬出皇城,住進了萬梅山莊在進城吧別業。這不是合芳齋那狹窄矮小的隱蔽小院,是一座寬闊的五進宅院,雖地處外城,但風景絕佳,后院也有梅林,現在聞不到梅香,但演武場上不停揮劍的西門吹雪,比任何寒梅都冷、都傲、都美!
孫秀青已有身孕四月,欣喜得知西門吹雪安然無恙,很松一口氣,然后就病倒了,在床上養病。獨孤一鶴看弟子蒼白臉龐也心軟了,正式原諒了他。西門吹雪如今進入頓悟之期,又有白云城收歸朝廷,葉孤城入住等事情打擾,獨孤一鶴便做主接孫秀青去他哪里養胎。
西門吹雪同意了。
快刀斬亂麻,朝廷收歸白云城早有計劃,與處理平南王府一并進行,很快就拔除了這個橫在閩地的疙瘩,皇帝快慰不已。
同時,陸小鳳也給葉孤城帶來了一個噩耗:“葉孤鴻去世了。”
葉孤城有一瞬間的怔忪,沙啞著聲音問道:“是誰殺了他?”
“東廠掌班張帆奉命接收白云城,葉孤鴻與他起了沖突,兩人決斗,葉孤鴻不敵,當場殞身。”陸小鳳輕聲道,這世上唯一與葉孤城有血緣關系的人也去了。
“求仁得仁,夫復何求。”葉孤城嘆息一聲,猶如哽咽。他知道,葉孤鴻是沒辦法接受白云城不再姓葉的,他也不適合走殺戮證道的路子,葉孤鴻身為葉孤城的堂弟,沒有學飛仙島的家傳武藝,沒有請葉孤城教導他,反而去了武當,模仿著西門吹雪。江湖人中,比武而亡,死得其所……只是,只是身為兄長,若有來世,只盼能護住他。
陸小鳳靜默,他沒說若不是他拿嚴立德的批條護著,葉孤鴻險些被割下頭顱,懸掛城頭,震懾城民。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更比一天遲,對自己絕望了……
第93章 嚴立德世家
“花滿樓,我想,葉孤城那時候死去才是最好的。”陸小鳳右手攬著一壇好酒,坐在酒樓二樓的欄桿上,極目遠眺,神情悲苦。陸小鳳也厭棄自己為什么要多管閑事,如果他沒去飛仙島“幫忙”,也許就不需要帶回葉孤鴻的死訊,也就不用看葉孤城如今的模樣。
鴻鵠折翼,飛仙隕落,太讓人難受了。
“皇上想讓他活。”花滿樓嘆息,他即便沒有親眼所見,也能想像此時葉孤城的處境,溫柔和善開明包容如他,也忍不住奉上一聲嘆息。
“誰說不是呢~”陸小鳳拖著長長的尾音,無奈極了。
“不過你盡可安心,車到山前必有路,葉城主是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人,就像當初明明可以一死了之,可他依舊活下來了,為了白云城的百姓。如今他卸下了城主的重擔,只做自己的天外飛仙,何嘗不是樂事。”花滿樓安慰道。
“是啊,的確樂事。”陸小鳳假裝不知道其中的艱難,假裝自己受到了安慰。
葉孤城如今身體未好,處境更差,因他和西門吹雪的比武,讓官府找到了收拾江湖人的借口,當日進皇城的武林名宿都是交了大量罰款才出來的,這些天在京城游蕩的“無業游民”也受到了錦衣衛和東廠的熱情招待,江湖人早就積了一肚子的怨氣。這些怨氣向誰發?西門吹雪一戰封神,自然只有向“失敗者”“弱者”發泄。如果葉孤城想要寄身江湖,他的處境會更艱難。
不知是蝴蝶效應,還是死去的才是最珍貴的,葉孤城活了下來,卻未曾得到一句“劍仙”的評價,只有西門吹雪被尊稱“劍神”,這個稱呼據說是皇帝親口說的。
江湖上的紛紛擾擾與嚴立德何干?他的府邸如今住進了獨孤一鶴為首的峨眉師徒三人,孫秀青還在孕中,要照顧的地方不少。十月,就是他與錢則羽的婚期,一個月不過眨眼間,要準備的東西卻還很多,閻鐵珊也住進了嚴府,一心為兒子操持婚事。
“羽妹,怎么來了?”嚴立德正在看公文,卻發現錢則羽縮頭縮腦左右盼顧,站在書房門口,側著身子,半邊臉都被擋住了,好像在躲什么人。
“來看孫師妹,嘿嘿。”偷窺被抓到,錢則羽不好意思跳進書房,問道:“孫師妹還好嗎?”
“挺好的,吃飽穿暖睡得著,你找孫師妹去西院就是。”嚴立德一臉戲謔。
錢則羽嬌俏跺腳:“你也學壞了,嚴伯父就在西院,我怎么好過去。”
閻鐵珊住進嚴府,卻不喜歡住在嚴立德特意為他留出來的正房中,反而和獨孤一鶴住在一起。獨孤一鶴不放心孫秀青,在嚴府已經逗留十多天了。西院是所有西邊院子的統稱,還分了許多小院,孫秀青單獨住在屬于后宅的院子中,嬤嬤、丫鬟齊備,大夫隨時候命,親人在側,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至于錢則羽,在上次來找嚴立德被準公公看見之后,她就十分不好意思。京中規矩定親之后男女不能見面,以前只有嚴立德在,錢則羽自然怎么方便怎么來,一派江湖兒女大方爽朗的姿態。等閻鐵珊到了之后,錢則羽就變身小媳婦兒,深怕被公爹挑了毛病,努力把自己打扮成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想方設法來串門,還要避開閻鐵珊出門的時間和他經常出沒的西院。
“你也別自己嚇自己,爹和藹得很,怎么會挑剔你。”嚴立德溫言安慰道。
錢則羽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必須給伯父留下好印象。”錢則羽沒有交好的官宦人家小姐妹,她的江湖閨蜜嫁人也嫁江湖中人,沒有那么多規矩。自從知道嚴立德家世,知道他不僅自己進士及第,官運亨通,而且家族淵源流長,原與皇族聯姻之后錢則羽就變得非常沒有自信。
錢則羽的三個嫂子,出自江湖的有,來自官宦人家的也有,但在錢夫人面前都乖巧得很。就是最小孩子氣簫氏的三嫂,也只敢和三哥鬧脾氣,在她娘面前從來低眉順眼。錢則羽以前也不小心聽過三個嫂子說話“當女兒不同與當媳婦兒”“多年媳婦兒熬成婆”,這些俗語都在她們口中出現過,可錢則羽覺得自家已經十分和睦了,再聯系以前聽說的“豪門幸密”,錢則羽如今已是驚弓之鳥,成親和踏入火坑一般。
“瞧你那表情,是成親不是跳坑,怎么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嚴立德取笑道:“爹對你很滿意,他那人越是鄭重就越嚴肅,別看他不對你笑,事實上他只是緊張,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好感罷了。”
錢則羽瞠目結舌,一副“你在開玩笑的模樣”,上次在嚴府看到錢則羽,閻鐵珊明明沉著一張臉,對她只是頷首示意,話都沒說一句啊。
“真的,爹就是害羞,并不反感你婚前來嚴府。”嚴立德保證道。
“算了,算了,我還是先回去吧。”本來就沒事兒,現在越聽越驚悚了。
“哈哈哈……”嚴立德讓她逗得哈哈大笑,問:“你來干什么,話都沒說又回去,做無用功不成?
”
錢則羽一拍腦袋道:“嗨,讓你牽著鼻子走,說了半天廢話,我是來問你成親時候儐相人選定下了沒?我大嫂娘家有適齡兄弟,是大嫂的嫡親兄弟,已經考中了舉人,今年十九,還未成親,算得上好人選。但如果不合適的話,你也別看我的面子,我知道你的儐相可定都是高官,千萬不要勉強。”
錢則羽這段話很明顯練習過很多遍,停頓都不帶一個,飛速說完一大段話,然后直愣愣看著嚴立德,等待他的答案。
嚴立德輕笑,道:“柳家有適齡人,就讓他來吧。我的年紀在官場上算小的,但比你足足年長十歲,照顧你是應該的。更何況這是互惠互利之事,并不讓我為難。我家中只有我一個獨子,儐相都湊不齊,還有少英,他也是舉子,我還想著突兀把他加進去不好,現在有了柳家兄弟,就顯不出他特殊了。”
“多謝。”錢則羽甜甜笑了,她如何不知嚴立德與那些高官平輩相交,沒有成親的人在他面前都是晚輩自居,要找儐相還不是易如反掌的。多少人家恨不得在這個場合與嚴立德表示親近,更把家中子侄推上這個舞臺。嚴立德的交友圈,是多少人削減腦袋都鉆營不進來的,她大嫂不就是為此把柳家兄弟推過來的嗎?正因為清楚,她才要感謝嚴立德的寬容,給她這個未婚妻做臉。
嚴立德對婚姻已經是熟練工種,自己看中的和別人強塞的有很大不同,恰巧錢則羽又是嚴立德自己怦然心動選擇的,不管從三世靈魂還是此身年紀而言都是老牛吃牛草,自然更愛護妻子。老話總結得很清楚,什么情況下男人疼老婆?一是老婆勢大,迫于威壓,比如尚公主的駙馬;二是老夫少妻,有閱歷的丈夫懂得疼人。第一世的時候,不是有很多人哭著喊著“愛大叔”,愛的是他們飽經滄桑留下的智慧與成熟魅力,哪是青澀果子似的年輕小男孩兒能比的。嚴立德現在就是一個合格的大叔,雖然錢則羽十九歲了,在這個時代已經稱不上“小蘿莉”,但不妨礙嚴立德尊重她、愛護她。
錢則羽不是臉譜化的大家閨秀或江湖俠女,她是活生生的人啊。嚴立德愛慕自己的妻子,愿與她攜手變老。
“夫妻之間,何必言謝。”嚴立德輕點她的鼻尖,不懷好意的笑道:“若真要謝,等成親后告訴你怎么謝。”
嚴立德揮毫而就,不一會兒就手一封書請帖,邀請柳家兄弟做儐相的帖子就遞到了錢則羽手中,“記得謝我。”
嚴立德很高,又是練武之人,身姿挺拔,容顏俊美,錢則羽足足矮了他一個頭,現在他站的這么近,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和他眼中的笑意。
呼——呼——錢則羽長長呼氣,感覺自己臉上燙的能煎雞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