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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齡不是一流的美酒不喝,不是一流的衣服不穿,不是一流的馬車不坐,不是一流的美人不愛,這些一流都是錢堆起來的。他是公門中人,俸祿能有多少,不過精通相馬和鑒別古董,盛世太平,有多少名馬每天排著隊給他相看,有多少古董商人不信自家供奉,非要請他來鑒別。金九齡如何維持奢侈生活,江輕霞殺人越貨為其斂財,都不夠他揮霍,這才有了繡花大盜做下的六七十件案子。”
“再說權勢,金九齡在六扇門中做了三十年捕頭,于朝廷而言依舊是協理江湖門派的邊緣部門,六部五寺,內閣中樞,他哪里沾邊。別看金九齡處處以江湖人自居,與江湖人士稱兄道弟,可他骨子里還是想向上爬,還是個官吏。所以他刺瞎了江重威,在盜寶之后他又何必須要重傷江重威,不過是為了江重威屁股底下總管的位置罷了。平南王讓他如愿以償了,不是嗎?”
“江湖也不是太平地。”朱厚照感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間沒有桃花源。”嚴立德嘆息。
“平南王府的明珠在公孫蘭的老巢找到了,自然要還給王爺,其他東西都被金九齡或當或賣,找不齊全了,還有許多苦主當場就被殺了,這些人的財產找不到后人繼承,也只能收歸國庫。”嚴立德解釋道,想必太子殿下朱厚照對此更有興趣。
果然,朱厚照自請清點財物,他作為一國太子,生活卻以樸素端莊為主,他的父皇可是出了名的節儉,這次游歷江湖,讓朱厚照見識了什么叫富貴奢華。他現在還不知富貴是給別人看到,舒服才是自己享受的。但是喜歡金銀、享受的性子已經開始顯現,銀子自然要摟到自家懷里才放心。
朱厚德本以為自己能發一筆大財,沒想到清點出的金銀和金九齡劫掠盜竊的數目差距甚遠,若不是清楚嚴立德看不上這些不義之財,朱厚照都要以為是他搬空了賊窩。
“少爺,這事透著詭異,還是請嚴大人來處理吧。”劉瑾躬身進諫,江湖手段詭秘,劉瑾不能讓太子涉險。
嚴立德知道了這事兒,口中喃喃道:“公孫蘭,金九齡,九,阿九,宮九……平南王府,世子,葉孤城,紫禁之巔……真是有趣的事情,誰的伏筆埋得這么久?日后有對手,也不寂寞了。”
朱厚照看著原屬于自己的銀子空了一半,煮熟的鴨子都飛了,心里是個什么滋味兒?沒等朱厚照大發雷霆,發誓追回財物,京中就快馬送來了陛下旨意。
“帝有恙,召太子回京。”
第86章 嚴立德世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換地圖來晚了,這是13號的更新。
太子是秘密出宮,微服私訪,圣旨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下,看著眼前的喬裝打扮的牟斌,嚴立德嘴角抽搐,心說,你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朝廷正三品大員出京,得多引人注目,太子行蹤還有保密的可能嗎?
牟斌眼角都沒分嚴立德一下,行禮道:“殿下,陛下詔您回京。”牟斌對嚴立德也沒有好感,身為朝廷官員,不思謹言慎行,反而攛掇皇太子出宮游玩,簡直斯文掃地!更何況還是在周太皇太后薨逝不久,陛下心中哀戚,太子身為人子不在跟前侍奉,反而跑來“江湖歷練”,豈有此理!
朱厚照看了看手中的圣旨,的確是他爹親筆所書無疑,雖然他是獨子,可這皇家事情說不清,朱厚照天生就有這樣的敏捷,對關系自身安危的細節敏銳萬分。
“知道了,父皇龍體可安?”
“回殿下,陛下微恙,請殿下回京。”牟斌為人正直,對皇帝忠心耿耿,皇帝的身體狀況是國家最高機密,怎么可能當著嚴立德的面說。
朱厚照抿了抿嘴唇,若真是微恙,何必急詔他回京,還把錦衣衛指揮使都派過來護送,怕是……“準備一下,明日啟程回京,牟指揮使先下去歇息吧。”
牟斌心說現在也天光大亮的,完全可以動身,他不怕舟車勞頓。可他不能說,太子決定的事他作為臣下聽命就是,反正不出大格。牟斌退下的似乎瞥了嚴立德一眼,示意他待會兒碰面說話。牟斌還沒退出去,就聽見殿下說了:“嚴大人,與我去書房。”
把人叫到書房,朱厚照又不說話了,兩人沉默相對,精彩激烈跌宕起伏的江湖游歷到此告一段落。朱厚照不擔心他日后沒有玩樂的機會,只是憂心皇帝的身體。
“父皇怕是病重了。”朱厚照嘆息。
“是臣之過,不該奉殿下出京。”嚴立德抱拳道,表哥表弟的戲言不再說,在見到牟斌的那一刻嚴立德就完美完成了身份轉化,他不再是江湖人士,不是珠光寶氣閣的少閣主,而是戶部左侍郎,陛下的臣子,太子的臣屬。
“與你有什么關系。”朱厚照嘆息,他十分擔心皇帝的身體,恨不得肋生雙翼飛回床前盡孝,可著急擔憂有什么用。朱厚照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臨危不亂,處變不驚,他若穩不住,朝臣更是六神無主,此時他不想向任何人訴說心中恐慌,只道:“繡花大盜一案后續如何處理?你要留下來嗎?”
“臣請奉殿下回京,有始有終。”他把太子從京中帶出來,自然要完好的帶回皇帝身邊,才對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別以為是獨子就萬無一失了,明朝宗室眾多,不然日后的嘉靖皇帝為何是過繼而來?“繡花大盜金九齡交由六扇門、刑部共同審理,紅鞋子中七人罪大惡極,律法不容,交由各地逮捕,押送刑部審問。”
“我聽說紅鞋子中有名妓歐陽情?”
“是,名為妓女,實為暗探殺手,怡情院乃是情報機構,一直在錦衣衛和東廠監視之下,所作所為皆有證可查,殿下可詔牟斌指揮使面稟詳情。”嚴立德有些擔心,他以為朱厚照看上了歐陽情。
“哦,那就一并辦了吧,只是擔心歐陽情裙下之臣眾多,江湖人士多桀驁不馴之輩,恐有劫獄之舉。”朱厚照對自己身份的轉換也是駕輕就熟,飛快變臉成合格的太子殿下。
“殿下多慮,民不與官爭,江湖人勢力再大,終究是民。”而今官方實力強大,眾人不會把官府當作眾多勢力中的一個,而是自認大明子民,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妓女,有罪行的妓女,當作玩物的妓女與官家作對。
“那就好,明日啟程,你今日能把事情全部處理完嗎?”
“可,殿下放心。”
“那你去忙吧。”朱厚照揮退嚴立德,坐在書房中靜靜發呆,他生性喜好玩樂,可出來一趟才發現江湖也不是好的玩樂場。皇帝病重,等待他的就是……這一天遲早要來,朱厚照從小就知道父皇身體不好,他要隨時做好準備,這近幾年皇帝精神奕奕,還在謀劃著各項改革,他以為自己至少還有十年的時間慢慢長大,現在……
嚴立德飛快去處理后續事宜,還忙里偷閑拉朱厚照去看了發還繡花大盜劫掠財產的場景,繡花大盜犯下六七十個案子,不可能每個案子都找上大勢力,有很多只是普通富戶,財產也是勤勞節儉幾代積累而來,看著那些失主領回自家財產時嚎啕大哭的場景,朱厚照心生感慨,作為太子,他第一次實際為他的臣民做了事情。看著面前破敗的官衙,這大概是官府最受歡迎的時候吧。
嚴立德在繡花大盜一案上原本還有很多設計,可現在時間不夠,只能走馬觀花。原本通知三個月后考試,現在改成三天,很多新課都沒法兒交,只能通讀課文一遍,看個人領悟了。
為趕時間,一行人坐海船返航,此時正刮東南風,一路順風順水,從天津著陸之后又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四月初,朱厚照在山西珠光寶氣閣的水榭中觀賞荷花,五月初,回到京城,御花園中的荷花依舊盛開。
朱厚照回來的時候,皇帝正與內閣諸位大臣商議朝政,太子何等重要,他一回來馬上被宣召覲見。一路風塵仆仆而來,太子一見皇帝當即拜倒。
皇帝微笑扶起太子,道:“出去歷練一圈,看著結實不少。”太子出京一事雖是秘密,可瞞不過在場諸位重臣,他們都兼著太子少師、少傅之類的職務,按理每天都要見太子。
“兒不孝,累父皇擔憂,父皇也瘦了。”朱厚照心中做了數十種猜測,看到皇帝安好的一瞬間,他突然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父皇為他遮風擋雨的,他希望這座高山永遠不倒。
“朕一向偏瘦,就是苦夏,你回來就好,去瞧瞧你母后,她也惦記著你呢,朕與大學士們再說說朝上事情。”皇帝寬慰道。
“兒不累,服侍父皇聽政吧。”朱厚照攏了攏頭發,發現并無失態之處,順勢站在皇帝身旁。
皇帝真是驚喜了,朱厚照何曾主動請纓要關心朝政,看來這次出去的確有收獲啊,不枉自己頂著偌大的壓力放他出門。
皇帝驚喜的眼神沒逃過朱厚照眼睛,他難得心虛,開始反思自己以往是不是太混賬了。
皇帝叫起嚴立德和牟斌,頒下賞賜,讓牟斌交旨回家;又對嚴立德道:“嚴卿辛苦了,坐吧,也聽聽。”
“陛下面前,諸位上官都在,豈有臣坐的道理,臣年輕力壯,站著就好。”嚴立德婉拒了,皇帝一時抽風不要緊,他才多少歲,真要在這議政大殿坐下,御史的唾沫還不淹了他,御史才不管是不是皇帝賜坐呢。嚴立德麻溜站到戶部尚書韓文之后,韓文是他的頂頭上司,也是他的恩師。
皇帝和大學士閣老們商議的是兵部改革的事情,其中牽扯到向邊關運輸糧食的問題,才把戶部叫來一起。皇帝看著精神奕奕,可今日太子回來,他也有些心神不寧。大學士劉健干脆建議,推后再議,皇帝爽快同意,帶著太子直奔后宮,皇后也念著朱厚照呢。
劉健、李東陽、謝遷、韓文緩步而出,此次議事皇帝只召見了他們四人,加上半路插入了嚴立德,一行五人慢悠悠從宮中踱步出去。
到了宮門口,各家轎夫來接,論資排輩送走了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位閣老,韓文一把抓住嚴立德的手道:“與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