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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天真善良的阿素,做妻子夠了,因為我會一直為你擋著風雨。可我更喜歡堅韌不拔的阿素,女子為母則強,我盼著你一輩子都用不著強硬,可就怕萬一。”
“浩哥別說,別說……”薛王氏捂著他的嘴,好似他不說事情就不會發生一樣,含淚道:“我懂,我都懂,我會好好學,好好學。”
薛王氏從懷孕開始,薛遜就在有意識的交給她一些,謀生、交際來往的本事。大人學東西不像孩子一樣從理論開始,薛王氏只需要知其然就好,實踐才是根本。
“嗯,慢慢來,我們還有還有很多時間。”薛遜睜著眼睛說瞎話。
讓人燃了靜心助眠的香料,看著薛王氏睡下,薛遜才從里屋退出,把孩子抱出來交給奶娘照顧。
從內院到外書房,一路走來,薛家清凈不少,下人減少了三分之二,原本的仆人,不管事別人的釘子,還是不能確定忠奸的人手都被統一下放到莊子里,在分辨清楚之前,不會再啟用。現在老宅里的人全是暗部所屬,只要沒有千人大軍圍攻,老宅安全無虞。這座宅子,當初也是公爵府第,被太祖賜予薛家之后,還經過了三代人的專業改建,更是堅固。
薛遜到了外書房,忠叔、牛馬二先生、鐵血都在,忠叔從小看著薛遜長大,看他最近對薛王氏太過親密,調笑著提醒道:“太太歇下了?主子可真是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用在正妻身上太過輕浮,薛遜皺眉道:“忠叔,那是薛家主母。”
“主子恕罪,老奴口無遮攔。”忠叔起身下跪,把薛遜想要輕描淡寫提點一下的意圖全部破壞了,這一跪,不拿出一個嚴肅的態度是不行了。
薛遜嘆息一聲道:“忠叔,你說這世間什么最長久?滄海變桑田,王朝頻更替,只有血脈能一直流傳。而今你我血脈,還能上溯到三皇五帝之時,而今還有什么能呢?太太誕下了薛家繼承人,就是薛家的功臣,我們如今做的事情是走在懸崖、刀刃上,忠叔可有想過萬一不成,薛家何以為繼。年幼的孩子依靠母親教導,我如今把心思花在引導太太身上,也是為日后留退路。難道一個羸弱愚蠢的母親,能教養出睿智悍勇的兒子嗎?”
妻子才是陪伴自己最久的人,父母已不再,兒女會長大,真能攜手赴死的,也就是妻子了。當然這樣的話不必說,不然忠叔更要勸諫一堆“溫柔鄉英雄冢”“不能沉溺于小情小愛”的了。
不是沉溺于溫情忠叔就放心了,叩首道:“老奴目光短淺,出言不遜,請主子責罰。”
“好了,忠叔是看著我長大,我知道你沒有壞心,日后像這樣才好,有什么直接說出來,我不會怪你們,你們也不要亂猜,猜忌才會壞大事。薛家赫赫揚揚,外面形勢再嚴峻,一時也是殺不死的,只有從內里腐蝕挑撥,才是大廈將傾。”薛遜親自扶起忠叔,柔聲安慰,這些話也是對書房在座的諸位說的。
“是,謹遵主子教令。”幾人起身抱拳應下。
“坐,坐,說說現在的形勢。”薛遜擺手,示意幾人坐下。
銀霜身子前傾,道:“金陵現在還在我們的掌控中,史圭手中沒有人手,妨礙不大。前方南安郡王已經和茜香國交手,小勝一場。”
“什么,已經勝了?”薛遜驚訝道:“按照腳程推算,他們才到吧?”
“是,南安郡王白天剛到大營,晚上就組織的突襲,別說茜香人沒反應過來,屬下等人也大吃一驚。”
“不愧是戰場拼殺出王爵來的,果然家學淵源。一場突襲,不僅打亂了敵方部署,還贏得了士氣,實在高明。”薛遜撫掌贊嘆,再問:“后方后勤呢?”
第23章 薛遜列傳
戶部尚書戚威已在南昌駐點,一部尚書自然是能力卓絕的,大戰當前,再多小九九在外敵面前都能忍下來,眾志成城,共抗外辱。
“戚威本是南方人,中進士也是南榜,同鄉同年甚多,在南昌稱得上如魚得水。”銀霜感嘆道。
敵人強大了,相當與己方減弱,薛遜還沒有經驗,這不是單純的商場競爭,不自覺把目光投向了牛馬二位先生。
“不過一場小勝,主子何以慌了手腳?”馬先生一臉嫌棄。
薛遜慚愧道:“讓先生看笑話了,年輕資歷淺,從未遇到過,實在鎮定不起來。”
牛先生打圓場道:“主子已是難得的青年才俊,遇到不在預料中的情況都如此,更何況‘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太子殿下呢?”
“你是說……”馬先生疑惑道。
“正是!”牛先生點頭明確。
牛先生作為幕僚,說出點評東主的話實在有失分寸,但他們從薛老爺那一代就為薛家服務,現在能繼續留在薛遜身邊,也是恩義之舉。別看他們的身份只是幕僚,可對薛遜的幫助,比三房的族人更大。對這兩位先生,薛遜本著“尊重人才”的原則,對他們十分倚重。
牛先生推崇的向來是陽謀,堂堂正正,這次怎么會想要在太子身上做文章。
薛遜有此疑惑,也沒隱瞞,自然的問了出來。
牛先生笑道:“老夫在主子眼里到底是怎樣一個老古板啊!”
“先生……”薛遜急著要解釋,牛先生卻打斷道:“陽謀,可不代表不知變通任人宰割啊!”
馬先生補充道:“太子好大喜功、剛愎自用、毫無容人之量,主子二辭圣旨封賞,陛下還能忍一時之氣,太子可忍不了。太子身在中樞,難道會不知道有此災厄,就是因為他督戰不利,再往前推,就是他強奪通政司所致。太子不會認為自己有錯,現在被陛下壓著勉強忍耐,等到南安郡王大勝,看著用不上薛家了,他自然就跳出來拖后腿了。這是性格上的缺陷,不用我們如何設計挑撥,平國公有自知之明寧愿先行退讓,天之驕子的太子殿下可不會。”
聽馬先生這樣說薛遜就放心了,他們在太子身邊沒有能用的人,只在外圍布置了幾個不能接近太子的粗使,也由此可見皇帝對太子的重視和對薛家通政司的防備。
薛遜擔心南安郡王趁勢崛起,威脅薛家,現在知道他的勝利還有迷惑太子,助長太子氣焰的功效,也算禍福所依,略微放心。
但是即便在薛家傾覆之禍面前,他的屬下也沒有建議他出賣我軍情報,或者惡意破壞戚威的撫民安定舉措,薛遜十分欣慰。他是自覺有后路,薛越在海上有船隊,實在不行退到海外也是一條出路,說不定比本朝更好呢。可是其他人卻不知道薛遜的想法,他們還想著故土難離、落葉歸根,在如此情況下依舊有自己的道德底線,薛遜十分欣慰。
即便是當初混黑道的馬先生在國家立場大是大非上都有堅持,有底線才不會出瘋子,薛遜再一次欽佩早死的薛老爺,他是何等眼光,才培養了這兩位以一敵百的幕僚,實在太厲害了!
“把咱們的人手分三份吧,一份護著老宅,重點在金陵,別陰溝里翻船,事有不虞,我們也有從容退走的余地。另一份放在南方,關注這南昌的和海戰的局勢,一開戰很多消息都不通,不必強求,我們得不到消息,軍中總能得到,盯著南昌戚威就是。再一份維持和越弟的聯系,他是我們最后的退路。”薛遜吩咐道,經過這一年來的歷練,他已經有些自信了,不用在每次吩咐的結尾多加一個問句,征求幕僚下屬的意見。
“是。”幾人起身應下。
商量完大局,鐵血出列抱拳,他這次來可不是敬陪末座旁聽列席,他此次來是為了護衛人手一事。“主子,暗部本月犧牲的弟兄已有十三人,帶傷著不計其數,必須要補充人手才行了。”
“這么嚴重?”薛遜大吃一驚,轉念一想不止史圭盯著他們,還有皇家密探、叛離他們的通政司,要維護老宅的安全,打探消息,暗部護衛勞苦功高,犧牲自然有多。
“金獸,撫恤金可發放到位了,若有家屬的,薛家一并照應;若身無后人的,統一把尸身放到家廟超度吧。待到日后,我必起一座忠義堂,祭祀為我薛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兄弟。此為家訓,永傳后人。”
薛遜平淡的話在鐵血聽來卻是平地驚雷,兀的跪在當中,沉聲道:“謝主子。”話音中似有哽咽之意。
“快快起來,鐵血,你也不長我幾歲,我們相伴長大,你為我良多,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薛遜扶起鐵血,嘆息道。
能入鐵血的暗衛營自然是千挑萬選的忠誠勇武之人,這些人都等著過了三十歲退出一線,或擔任管事或擔任教官,干的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很多人都沒有家室,即便薛家對犧牲護衛家屬撫恤良多。入暗衛營的很多都是孤兒,記不得祖上姓氏,所以薛遜才說要起一座忠義堂,讓這些沒有后人、記不得先人的護衛得享香火。
“若是以往,還能去戰區帶回孤兒培養,可如今形勢緊急,哪兒有這功夫,二位先生可有良策?”薛遜問牛馬兩位先生道,他對這個實在不清楚,薛遜暗自感嘆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啊。
通政司中再掏不出人手來,薛家和外人交鋒向來不留俘虜,就算有留忠心也是個大問題,機智如兩位先生,也無法憑空變出人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