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圣旨到,紫薇舍人之后薛遜接旨——”太監拖著長調唱道。
樂聲驟停,庭院鴉雀無聲,來參加滿月宴的客人跪在一旁,戲臺上的戲子停了唱念做打,恭敬跪在臺上。
宣旨太監十分滿意這樣的肅穆恭敬,展開圣旨,大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紫薇舍人之后薛遜……封爾為忠義侯……”
圣旨上其他的褒獎言辭眾人都聽不見了,只有忠義侯三個大字在腦海里刷頻。
忠義侯……憑什么啊?
薛家一無治世功勛,二無保家衛國的戰功,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侯爵,就算是個三等候,也讓他們這些做商人的眼熱不已。別說商人了,就是這金陵大大小小的官員也心生羨慕,暗嘆薛家真是好命呢!
被羨慕著的薛遜卻沒有像大家猜測的那樣感激涕零,趕緊接過圣旨,生怕皇帝反悔。反而是叩首再拜,對宣旨公公道:“爵以賞功,祿以酬能,薛遜無功無德,不敢受此重賞,還請公公稟明圣上,收回成命。”
宣旨公公臉色一暗,以他的品級,就算不能接觸到核心也知道這次宣旨不是很么好差事,不然不會讓他來。公公堆著笑意道:“忠義侯謙虛了,陛下既賞,您就當得起,還請接旨。”
“薛遜無功無德不敢受賞。”薛遜還是那一句,跪在地上不起來,也不接旨。
看著宣旨公公的臉色越來越差,跪在一旁的史圭也忍不住扯了扯薛遜的袖子道:“三辭三讓差不多了,趕緊接旨吧。”史圭這是給薛遜找臺階呢,一介草民敢駁皇帝是金口玉言,活膩歪了?有不是隱居山中的隱士,邀這虛名做什么。
薛遜還是堅持不接旨,現在是皇帝求著他,這個時候不擺架子什么時候擺呢,怪不得有三顧茅廬呢,姿態擺得越高,待遇就越好。皇帝以為他一個侯爵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可圣旨上一無明確官職,二沒賦予權柄,他這么貿然接下,還真是入了天坑爬不出來。
眼見薛遜出人意料的舉動,院子里的客人都小聲交談起來,院子里頓時響起嗡嗡聲,這是怎么了?
宣旨太監的臉色越來越差,甩袖子道:“薛老爺可要想清楚了!”
第20章 薛遜列傳
隨著宣旨太監尖利的問話聲,嗡嗡響的院子須臾鴉雀無聲,人人都在等著薛遜的回答。
薛遜叩首再拜,匍匐在地,道:“薛家本職貨值商賈,不善朝堂事務,無功無德,薛遜不敢受賞。”人雖謙卑跪在地上,脊背卻挺直著,只見嶙峋風骨。
氣氛頓時冷凝。
宣旨太監拉下臉來,心中轉悠著該如何圓場。他沒想到薛遜如此不識抬舉、冥頑不靈,可上次薛遜駁了陛下的旨意,這次陛下又在地大庭廣眾之下宣旨,如此給薛遜做臉,明顯是要啟用他的,而且一定是必須是薛遜。宣旨太監現在倒是可是不管不顧的放狠話,可若是薛遜扛得住,那下次想要啟用薛遜,除了更豐厚的獎賞和褒揚,更重要的就是舍了他這個“仗勢欺人”的閹人了。宣旨太監一時又想,他代表的好歹是陛下,若是如此軟弱,陛下會不會覺得他無能,從而失了圣心。現在失寵和日后死亡又有什么區別。可是,再反過來想……
宣旨太監腦海中激烈交戰,一時想不出辦法來,史圭在旁邊看了,趕緊道:“賢弟高風亮節,效仿先賢三辭三讓,讓人敬佩。公公,今日是薛家小兒滿月,只敘親情,不問國事,還請公公上座,讓我等同沐天恩。”
史圭給了臺階,宣旨公公也干笑一聲道:“咱家恭賀薛少爺滿月了,薛老爺快快請起,今日你可是主人家。”
不管再僵硬,場面總算圓回來了,忠叔揮手讓戲臺上趕緊裝扮唱起來,來賀的客人也欲蓋彌彰的放開音量高聲笑談,仿佛要讓這熱鬧的氣氛驅散剛才的驚險。
王子騰默默站起來,敬陪末座,他這次也代表娘家人探望薛王氏,卻一言不發,只靜靜觀察。
宣旨公公很給面子,喝了水酒才告辭。
宣旨公公一走,院子又安靜下來,看著大家不自在,薛遜也不強行留客,站起拱手施禮,道:“小兒賤辰,承蒙諸位不棄前來相賀,今日事忙,遜就不留諸位了。”
“薛老爺客氣了……”赴宴的客人也謙虛萬分,紛紛拱手告辭。
忠叔作為大管家代主送客,客人也不挑剔薛遜的禮節了,現在不止是薛遜,他們都想趕緊奔回書房,找長輩家人、清客幕僚好好商議。
剛才還熱鬧萬分的院子瞬間走個精光,史圭放下手中的酒杯,道:“你就不能改改你這驢脾氣,不要命了!”
“兄長何出此言,不過是順勢而為而已。”薛遜苦笑道,“你當我想啊。”
王子騰一直坐在主桌上,此時才笑道:“玉重兄別著急,妹夫想必胸中有數,咱們等著助他一臂之力就是。妹妹在內宅恐怕還不清楚消息,我去告訴她,順便看看我那外甥。”
“也好,勞煩二舅兄了,你到了今天還沒見過阿素呢,剛好敘敘兄妹之情。”薛遜笑這吩咐銀霜:“帶二舅兄去見太太。”
王子騰一走,史圭好奇問道:“子騰有些奇怪啊?”他們賈史王薛四家是老親,同輩之間常以兄弟相稱,史圭對王子騰也是了解的。
薛遜一揮手,讓準備收拾殘羹剩飯的丫鬟婆子退下,金獸知道主子有話要數,直接讓通政司所屬人手把住院門,讓伺候的下人退得干干凈凈,遠處影影綽綽飄來的戲曲聲也漸漸停了。整個寬闊的庭院,只有薛遜和史圭還坐在當中主桌。沒有比這更私密的談話地點了,比書房更好。
“大舅兄游戲人間,不愿受世俗羈絆,二舅兄也是嫡出,不過晚出身幾年,家族資源就全不再他身上,自己求而不得的卻是別人棄如敝屣的,換誰也高興不起啦啊。”薛遜嘆道。
“可是你查出了什么?”史圭悚然而驚,腦子里瞬間滑過兄弟相殘之類的慘劇,他也是知道通政司的。
“上回去京城的時候發現的,世伯病重還養了盆香氣濃郁的鮮花。兄長說我能怎么做,哪個都是我的親戚,只能當著兩位舅兄的面暗示世伯,只盼著有我這個外人點破,他們好一致對外呢。可惜,現在看來并沒有什么效果。”薛遜嘆息道,現在代表王家行事的依舊是王子騰。
薛遜是不知道王大人的苦逼,他查出二兒子在他面前耍心機,排擠兄長,難道是什么高興的事情嗎?他罵也罵了教也教了,可是有什么辦法,掰開揉碎了講,王子勝反而歡呼起來,要把這下一任家主的擔子交給王子騰。王子勝清楚得很,他自己沒有周旋朝堂的本事,主動把位置讓給二弟,占了好名聲,日后二弟只有供著他的份兒,不管是誰,只要能讓他一直過萬事不操心的紈绔生活,他就愿意為那人馬首是瞻,現在是老爹,日后是老弟,沒差。
王大人也想給王子騰一個教訓,可時間不等人,現在局勢改變猶如狂風暴雨,他自己都不敢保證屹立不倒。現在培養誰都來不及了,依舊只能讓王子騰代表王家行事。
“唉,說什么王家,別扯開話題,我可不會上當,該說你為何拒接圣旨才是。”史圭突然反應過來,拍了拍額頭道。
“我這不是待價而沽嗎?上回還只是三品散官,這回就直接封侯了,我再矜持矜持,兄長說下回是不是就該封公封王了。”薛遜玩笑道。
史圭一片巴掌拍到他后背,斥道:“君父威嚴,你可有半點敬畏?你也算在官場打滾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水土之濱莫非王臣的道理都不懂嗎?”史圭氣不打一處來,真以為皇帝是好脾氣的嗎?駁了他一次又一次,薛遜再有本事,皇家不用就是不用,天下人才眾多,難道就沒有能收拾局面的嗎?
看看那些名傳千古的大儒,也有端著架子不入仕的,可后來了。哼!打了皇家的臉面,就一輩子當個山野村夫吧。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多少人前仆后繼,匍匐在地,謙卑等待著皇家的欽點。
“兄長放心,人無我有,天下還有只我能辦成這件事情,所以,不必擔心。”薛遜微微一笑信心十足。
“那你可想過日后,等到你沒用了,難道陛下不記恨起今日的狂妄無禮?”
“兄長啊,你也太偏心了。皇家人要我的東西,直接圣旨就下來了,可和我商議過?如此強盜般的行徑不是他無禮,倒成我狂妄了?”
“別給我打太極,你不為自己想,就不為弟妹蟠兒著想嗎?”史圭怒拍桌子道,要是講理就不是皇家了。
“所以,我會讓自己一直有用的,兄長安心,至少可保百年太平。”薛遜湊近史圭耳邊,輕聲說破“百年”二字。
“你……”史圭轉頭愣愣看著他,半響無言,這還是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薛遜嗎?怎么變得都不認識了,還有覬覦家主之位的王子騰,年少的伙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光陰改造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