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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怎么能想到今日呢,怎么能想到互相防備著的人,會共同擁有一個靜謐的夜晚,于風浪前共度。
“我呢,你對我的印象是什么?。”謝懷靈問道。
她的好奇心很強,至少在這個問題上很強,蘇夢枕如她所愿的回憶,想起天泉池的池水,池水和明月一起西沉的人。
現在明月好端端的掛在天上,她也坐在他的身邊,都在聽他說,很誠實的承認:“第一眼的印象……你很漂亮,容貌極好。”
他是個心思遠不能算少的人,顧慮更是多如春日柳絮,可是要說到第一眼,的確只有這八個字。慕色是人之常情,他也不能常常免俗,何況那是第一眼,雖然后面的試探和警惕一樣都沒少,第一眼被分得很清。
他知道他說出來謝懷靈就要得意了,果不其然,他聽到她哼了一聲。在很得意的時候這個人是會這樣的,他會因為她的能耐而忽略了她的年紀,要到這時候才想起來,他年長她好幾歲。
等謝懷靈得意完,蘇夢枕才說完他的話:“第一次接觸后的印象,是怪。”
任誰看到一個不想喝藥就要去跳窗的人,都會覺得怪、難以理解。
謝懷靈不以為恥,說:“現在還怪嗎?”
蘇夢枕看過來。從客觀意義上來說,她當然還是個很奇怪的人,要理解她的行為很難,跟上她的腦回路更是難上加難,但要如今的蘇夢枕用這個字眼形容她,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他道,“這樣就很好。”
人是復雜的,人的性格更不是片面的。他已體會過她的方方面面,是最不能說她“怪”的那一個,偶爾濾鏡重了,想起雨夜里抱著她的那一次,還總會覺得她自有柔情,也算溫柔。
當然,他知道自己有濾鏡,不輕的濾鏡。
月光繼續流淌,宮城清晰得如在眼前,謝懷靈喝完了一杯酒,又看著蘇夢枕倒了第二杯。萬家燈火亮起,是歷史的舊篇,她清楚過去的所有走向,也即將在歷史里刻下新的名字,再看著它們,忽然也明白了心潮澎湃是個什么樣的詞。
蘇夢枕也為自己重新倒滿,照過千年的月亮在琉璃窗外,潔凈得滿目生輝,再一次有心再賞它時,就要在全新的天地里了。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酒壺快見底時,謝懷靈忽而這么說。
二人同時轉過頭注視著彼此,謝懷靈伸長手,將酒杯遞到了蘇夢枕身前,酒中也盛出了一杯月光,她悄悄告訴他:“今日是我生辰來著。”
蘇夢枕握著酒杯的手一怔,被她的話打了個猝不及防,已然想到要如何去幫她補,今夜的時間或許還夠……結果還沒出來,他連話都沒說出來,謝懷靈又搶先了。
“但是我不過生辰的,只是告訴你而已。”她在蘇夢枕眼前晃了晃酒杯,意思很明顯,“有要祝福我的話,也到功成之后再說吧。”
明月在前,天地相望,他們各自抬手,碰了碰杯。
萬事開矣
客棧人來人往,嘈雜如一鍋沸水,氣泡一個接著一個,在破裂后傳出許多閑話,恨不得將江湖與民間都掰碎了講,什么都能夠聊上大半天。這般的世俗之象,楚留香早就再熟悉不過了。
從他進入江湖、傳出許多風流韻事起,他就習慣了議論與被議論。無關之人對他評頭論足,他亦是已覺得無關緊要,反正說到興頭上的人里,又有幾個真見過他,見過他有能認出他?再多的流言,只要不在乎就通通傷不到他本人,甚至熟悉到了后頭,流言還成了楚留香熟悉江湖的地方,每當他從海上回來,總要來這些地方轉一轉。
這次也是如此。楚留香在海上舒舒服服的待了也有一個多月了,是他的老朋友胡鐵花找到了他,約他見面,他這才重新啟程,到了陸上來。
連日的兼程,楚留香到這時才有空聽聽這些人在說什么,而這么一聽,就讓他聽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人頻繁的換著話題,每說一個話題淺嘗輒止后就匆匆帶過,不在多聊,又換成下一個,哪里像是在議論。可是即使是這般,也有人入神的將著,其它桌上的人有長久說著一個話題的,也都心不在焉,腦子里還想著別的事,如果不是這客棧里的人都中了邪,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江湖里、或者民間,一定發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并不能放在臺面上來說的事,讓人只能尋找著與之相關的事不斷的換著話題,旁敲側擊地聊。而其他人就算刻意地避著它,但心中至始至終真正在意的,也同樣都只有那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