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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誓言歸誓言,一摸到牌,陸小鳳就明白這一把多半是涼了。他擰起自己的眉頭,皺得揉不開,接著又緩慢地舒展,興許是坦然接受了第一局的敗北,想著不要當輸的那個就行。
閑散的打著牌,嘴上說的事其它的事,一心二用不在話下。陸小鳳說:“我應該跟花滿樓待個三四日就走了,不會留太久,花滿樓家里也不同意他在汴京長住。”
“三四日啊……”謝懷靈在心中算了算,神情好像輕松了些,含著些贊同,“三四日剛剛好,留太久反而才可能會有麻煩,花家不同意也是正常的。花滿樓畢竟是花家主的小兒子,又雙目失明,更是越早走越好。”
陸小鳳一笑,道:“看你這說得,難不成我和花滿樓非要留下,你還要趕我們走?堂堂金風細雨樓,不能還有這一天吧。”
謝懷靈輕哼,尾音飄到空氣里,瞬間便化開了:“誰有這一天,金風細雨樓都不會有這一天。是汴京局勢如此,只怕再過些時日就會危機
四伏,你們留下若是有意外就不好了。”
危機四伏。陸小鳳默念著這四個字。
要說他沒有預感,那也是假話,這一兩年來行走江湖中,他反而最為敏銳的人。從民情而說,如今百姓已憤,自方臘起義后怨聲從未停歇;從官府而論,蔡京自兩年前陷入劣勢后,便在朝堂上與李太傅難舍難分,黨派之間爭斗不休,天子更是昏庸盡顯,一心只想制衡官員,毫無用處。這般的情形下,汴京自然是承受風浪最快也最多的地方,不管要發生些什么,汴京都會第一個出事。
這話都不能說是秘密,陸小鳳知道,花滿樓知道,還有許多在江湖中能稱得上聰明的都知道。自夏日過后,來汴京的人愈來愈少,如果不是陸小鳳已經答應過謝懷靈要在秋日來找她,他絕不是食言易約之人,否則就算是請他來,他也不會來的。
因此調笑歸調笑,他清楚一旦久留,就是同時給他們三個人添麻煩。
陪牌的人信得過,陸小鳳也就沒有遮掩,再道:“你真得當心著些,有些事……真要是發生了,是和以往絕不相同的。我明白金風細雨樓的實力,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是世事無常,有些浪打過來,是避無可避的。”
花滿樓能坦率地將擔憂說出口,陸小鳳的憂心卻總是欲抑先揚。他是不以深沉示人的那種人,風流意氣慣了,對友人的心意也總是在談笑里,只有到了必須嚴肅的時候,才能聽到他說這些話,那時往往將要大雨傾盆了。
而他能坦誠,謝懷靈不能。她心中所藏起來的事即將要說出口,說給全天下聽,然而絕不能再此時說給陸小鳳,只作風輕云淡狀,即使是明白風雨究竟是如何釀造、等待風雨也等了很久,也要說:“我都知道的,放心便好。”
這里沒人愛反復叮囑話,所以千言萬語也在一句之后就不會再不會再提,陸小鳳見她心中真有把握的模樣,情愿就信她,不去想更糟的結果。
他試著說些江湖上的事來調節氣氛,笑道:“不講這些了,說些趣事吧,我與你說過霍休算計我的事嗎,只比‘活財神’家底稍差些的那個霍休,你應該是聽說過他是青衣樓主人的事的。但是你肯定不知道些這事里別的隱情,或者是你懶得去知道。”
陸小鳳便說了起來:“說來也是既走運也不走運,今年春日里,我才和和他交了朋友,沒過三個月就被他給算計了。那個上官飛燕也太會騙人了,如果不是花滿樓碰上了路過的沈浪沈大俠一行人,恐怕也要被她給騙到。”
接著陸小鳳就說了上官飛燕撞到沈浪他們,結果被王憐花當場拆穿易容的事,將王憐花形容得神乎其神。他不知使了什么藥物,只在上官飛燕面前一拂,上官飛燕的臉皮“欻”的便掉了下來,江湖給他的“千面公子”的稱號,算是沒有叫錯。
陸小鳳還說到了自己與霍天青的決戰,最后和霍休的對峙。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想說這么多,好像有許多話,即使平日里不用都說出來,現在也非說不可了,仿佛只要少說了一句,日后就很難再說出來。
他也道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汴京壓迫著他,又也許是別的,這雖然是個難得的榮大于枯的秋季,卻仍緊緊地束縛著他,或許這個秋日里有的不是事物慢慢的凋零,而是瞬間的綻放,瞬間的死去。
那么來年,又會是什么景象呢?
陸小鳳更道不清自己為什么要想這個,難道霍休的死,真給他帶來了這么大的打擊嗎。
說到后面,陸小鳳又開始規劃三四日里的行程。汴京里的好去處他大多都去過了,這次來也不為那些剩下的,不過是想再會會謝懷靈,倒不如問問謝懷靈的時間再安排。
謝懷靈算了算,只保守的說來了自己兩日的打算,也就是兩日的清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