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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主是真怕了白飛飛的手段,只要白飛飛還在這里,她就插翅難飛,不情不愿地老實了一些,一一交代了:“……大概是十天前吧。天下著大雨,茶館人少,那個叫龍嘯云的一個人坐那兒喝茶,坐了得有一刻多鐘。眼看著其他人都走光了,然后穿黑衣服的就來了,臉上有道疤,看著三四十歲的樣子,別的我記不清了。
“穿黑衣服的一進門別的地方都沒看,就坐到龍嘯云旁邊的空位上。我當時在柜臺后面擦桌子,離得不遠,就聽見了幾句他們聊的……”宮主撇撇嘴,“也沒聊什么驚天動地的東西,我都搞不明白
龍嘯云怎么就心虛成那樣?!?
謝懷靈追問:“你聽見了什么?”
宮主回道:“一耳朵七七八八的東西,他們聊的是小李探花李尋歡,挺出名的名字。但聊的也不是什么好話,穿黑衣服的說什么‘李探花固然是天下聞名的大英雄,但龍大俠你也是不可多得的英雄好漢,何必妄自菲薄’,呵,龍嘯云還真就是個蠢貨,真被他捧得有點飄了。
“然后那黑衣服的好像就問了句李尋歡最近在忙什么,常去哪兒,龍嘯云支支吾吾地說了個什么地名,還是什么名?我當時聽著沒意思,正好后廚喊我,我就進去了。后面他們說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話說到這里,謝懷靈心中的答案,已經無比明了。
果然如此。
龍嘯云,這個被李尋歡視為生死之交的“龍大哥”,就是那把親手將李尋歡推向陷阱的刀。在好友那過于耀眼的光芒下,他微薄的友情早已被名為嫉妒的毒蟲啃噬殆盡。心懷叵測的黑衣人只需幾句廉價的吹捧,一個“英雄好漢”的假象,便輕易撬開了他心底名為不甘和怨恨的門。
“那天龍嘯云喝酒了嗎?”謝懷靈問出最后一個關鍵問題。
宮主想也沒想,答道:“就喝了茶,一點酒都沒沾?!?
至此,再無懸念。
所有的拼圖都嚴絲合縫地嵌入了位置,最后的疑惑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世事無常人心善變的譏諷。謝懷靈看向白飛飛,白飛飛心領神會,袍袖一卷,一記手刀劈到了宮主頸后,宮主悶哼一聲,頭一歪,暈死過去。
白飛飛把地上的宮主踢遠,說道:“弄清楚了吧,消息就是從酸菜魚這蠢貨嘴里漏出去的?!?
謝懷靈的目光越過庭院,仿佛穿透重重樓宇,看到了李園病榻上猶自信任著龍嘯云的李尋歡。她輕輕嘆息一聲,嘆息里沒有悲憫,只有單純的感慨。
“弄清楚了。還不止是漏出去這么簡單。嫉妒啊,男人的嫉妒真可怕?!彼栈啬抗?,看向白飛飛,“你看,龍嘯云那天根本沒喝酒,他和黑衣男子交談時神志清醒得很。對話之所以能進行下去,是因為他心底深處,根本就在期待這樣一個人出現——一個能貶低李尋歡、能看見他龍嘯云的人。
“哪怕明知此人來路不正,明知李尋歡在江湖上素來德行無虧,明知自己就是樣樣都不如李尋歡,說這類話的絕不會是什么好人,扭曲的認同感對他而言也如同久旱逢甘霖,他太需要了。在這個基礎上,當那黑衣人打聽李尋歡的行蹤時……”
白飛飛冷冷地接過了她的話,說道:“他未必不清楚對方的用意。一個如此工于心計、汲汲營營于名聲的人,不會連這點警覺都沒有,但他還是說了。所以李尋歡這一案,沒有誤傷朋友的兄弟,只有一個心甘情愿的幫兇。”
謝懷靈贊許地點點頭:“真聰明?!?
白飛飛立刻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回道:“不需要你來夸我。”
謝懷靈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夸夸你又不會少塊肉,我都沒這么夸過蘇夢枕呢?!?
白飛飛:“……”
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謝懷靈的厚顏無恥顯然已經到達了一種境界:“不用謝,我應該夸的。”
“根本不是謝謝你的意思,給我要點臉??!”
謝懷靈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輕微的脆響,置白飛飛的怒火如無物,完全不管她在說什么:“行了,事情弄明白了就該回去匯合了,時間經不起拖延,今天還有事要干呢?!?
白飛飛真是一刻都不能忍耐了,痛恨那個答應和她交易的自己:“到底是誰在拖延?”
兩人不再看地上昏迷的宮主,邊吵邊轉身朝宅子外走去。
行至亭子附近時,一個身影緩緩自亭柱的陰影里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