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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名撲上來的金風細雨樓好手被六分半堂的人一掌打在心口,漢子口噴鮮血倒飛出去,但雷損的臉上卻無半分得色,只有濃重的驚疑。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團,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
敗局是已定了,他說:“沒想到,沒想到啊,金風細雨樓還有如此的能耐。”
雷損平定心神,能走到這個位置,他的魄力自是遠超常人,不會因為一時的失利而暴怒,也不會因此而自怨自艾。他年輕時脾氣火爆,因此闖出了天下,而到現在,他知道要忍耐。
很多時候,唯有忍耐。
他去問狄飛驚:“老二,你來說說,蘇夢枕是為什么,會突出此招。”
他身邊,低首垂眸的狄飛驚也繃緊的心弦。他雖未直接出手,但那雙眼睛卻透過了巷子的每一寸土地,飛快地掃視著戰局的每一個細微變化。他的心在無聲地掐算著,金風細雨樓看似隨意卻精準無比的穿插、分割、合圍,讓他的顧慮不斷地增長。
狄飛驚說道,在他的話語里,還盤踞著一只俯瞰著棋局的眼:“今日的金風細雨樓換了執棋的手,所作所為,都不是蘇夢枕的風格。雖然所舉所動,行事里還有蘇夢枕的痕跡,但金風細雨樓在主導指揮的,絕不是他,他至多只是參與了。”
雷損當然也感受到了,作為老對手,他不會看不出。蘇夢枕是病虎,是孤狼,氣勢磅礴,絕不退讓,今日金風細雨樓的打法卻多變詭譎,算無遺策,甚至可以說是用人如用兵,更像一條蛇,或者一只千年的狐貍。
既然是敗局,金風細雨樓的收尾也加快的手腳,六分半堂最后布置的防線被精準抽掉了關鍵,在對方這種預知一樣的打擊下,迅速開始崩塌、潰散。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撤。”雷損當機立斷,要保留更多的人手,今日輸了是輸了,來日必將加倍奉還。
不過,就在他要走的時候,一道迅疾的身影穿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雷損與狄飛驚面前。來人一身六分半堂的勁裝,氣息不穩,半身都是血,他對著雷損抱拳:“總堂主,大堂主,金風細雨樓那邊傳了話過來,說是有請。”
他也知道傳這話很有風險,忍不住地發起抖,說完后半句:“那邊還特意說了幾遍,請大堂主務必同往。”
雷損與狄飛驚相視一眼,眼中黑云壓城。
他忽的笑了,說道:“年輕人,不懂得收斂,真不客氣啊。”
他沒有不敢去的理由,也有心要在今天,好好會會這位后生。
水榭臨湖而建,窗外是深秋煙波浩渺的湖面,寒風卷起細碎的白浪,拍打著岸邊的枯葦,發出蕭瑟的哭聲,今日金風細雨樓選中的就是這里。室內燃著上好的炭火,暖意融融,外界凜冽殺機一絲都沒有進來,但開闊的窗外,卻又明明一覽戰場。
雷損與狄飛驚踏入水榭。他面沉似水,一眼就鎖定了人。
蘇夢枕站的不遠。
他沒有靠著窗的左邊,因為窗拉上了簾子;他也沒有靠著窗的右邊,即使外面狂風暴雨剛過,還在收拾末尾的冷風,他也沒有看。到這里雷損就確定,今日掌控這些的,的確不是他。
蘇夢枕,他連臉都不對著窗外,他背著巷道,負手而立,看著雷損。勝利是最好的裝束,他的病氣都不重要了,著實是氣吞山河,醒目的紅色長衫上,雙眼亮得驚人。雷損見過他許多次,但這一回,蘇夢枕與往昔都劃開了界限。
氣派,沒錯,就是氣派,他的氣派更甚了。
勝者不需多言,先開口的總是輸家,雷損聲如洪鐘:“今日蘇樓主是好大的威風。”
但蘇夢枕并未直接回答雷損的咄咄逼問。他看著雷損,目光又移開,越過雷損魁梧的身軀,落在了雷損身后,始終低垂著頭顱的狄飛驚身上。
“狄大堂主,”蘇夢枕的聲音響起,說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雷總堂主固然雄才大略,然江湖之大,未必無更廣闊的天地。金風細雨樓求賢若渴,以閣下之才,愿以高位相贈,不知意下如何?”
他竟然就當著雷損的面,招攬起狄飛驚來,要挖走六分半堂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可是雷損卻沒有惱火,面對這樣的挑釁他的心中也未起怒火,他搖搖頭,就像在說年輕人氣焰太盛。
他對狄飛驚有絕對的自信,自信的體現就是,狄飛驚保持著謙卑的姿態,對著蘇夢枕的方向,決絕地拒絕了他:“蘇樓主抬愛,我愧不敢當,生是六分半堂的人,死是六分半堂的鬼。此志不移。”
拒絕得干脆利落,毫無轉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