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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問道:“多謝姑娘,但是這花……”
他是要推辭的,但是她不想讓他推辭,能把花送出去就是她的造化。她說道:“攜花看雨,淡極始知花更艷,大捕頭收著它,比它在我手里合適。”
無情搖了搖頭,與她說:“無功不受祿。”
她卻在雨聲里回道:“收下就是功了。”
無情便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為何要送給他,也許她只是想找一個人送,他收下是成人之美。想到這里,他又覺得想不大通,可她已經拾搗起她的油紙傘,是打定主意不想讓他還回來了。但如若收下,這事聽起來又很奇怪,他在雨天,在金風細雨樓的青樓,收到陌生女子送來的花束。
他最終決定問她的姓名,搶在她離去之前,趁她還在為花束摘去被吹殘的花葉,至少要問清楚。
無情已經張開了嘴唇,姑娘猜到了他的話,側著頭等他問出來。
但也用不著問了。
“謝懷靈。”
一道低沉、冷峭的聲音,對他們來說都是再耳熟不過。話說完后又是喘息聲,來人咳嗽著,就在回廊的深處。
是蘇夢枕。
無情與謝懷靈齊齊看去,他不知是何時來的,說不準是剛來的,還是穿著一身紅,倒和那花相得益彰。他的神情看不清楚,但視線還是銳利如刀的,先看向幾日不見的謝懷靈,又似乎想到了旁的,終究對表妹不能喊得太冷硬,便重新喊了一聲,這次只喊了她的名。
謝懷靈覺得很怪。
老實說,不該是這樣的,但具體哪里怪,她又不想細想。可能是自閉了幾天的上司陷在陰影里的目光太過強烈,也可能是這樓內的空氣在蘇夢枕出現后沉靜得讓人心頭發緊,更有可能是這個構圖就很不太好說,讓她放空大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彌漫在濕潤的空氣里,蘇夢枕不會有自己每個月的那幾天吧,她想。
還好剛才懶得爬樓,把花塞給無情了,要不然這人下樓了她估計也是白爬。她又想。
總之天地良心,這里每個人都是清白的,事已至此,先找多啦某夢的時光機吧。
而蘇夢枕已然繼續開口,他先看向輪椅上的無情,與他打了招呼,再說:“方才在藥室煎服今日最后一劑湯藥,費了些工夫,讓你久等。現下你我方才未盡之事,可以繼續相商了。”
他的話語很平常,告知耽擱原因,并回歸正題,顯得磊落而合乎禮節。對著無情,他維持著江湖同道、公事合作者應有的客氣,也有對于朋友的真摯。
而后,他才轉向謝懷靈。謝懷靈能感覺到他視線的軌跡,先落在自己被雨濡濕的裙裾上,旋即,如實質般沉沉掃過此刻安然待在無情懷中的紅花,最后,才定格在她臉上。
他說話,說的是疑問句,但更像是陳述句的開頭:“你來這邊做什么,有什么事?”
謝懷靈定了定神,收回腦子里那點不合時宜的、怪怪的感覺。她抬眼看著蘇夢枕,聲音平直地答道:“沒事。不過就散散步,正巧路過樓前,見雨景不錯,駐足看了會兒。”
她這話答得滴水不漏,解釋了出現的原因,撇清了目的,又得體地表示不耽誤正事,卻瞞不過蘇夢枕。蘇夢枕道:“青樓不是散步的地方,有事大可以直說。”
謝懷靈避而不答,只管對他道:“已經沒事了,怎么好勞煩表兄。”她輕描淡寫,末了,再補了一句,“何況表兄和無情捕頭還有事商談,我在此是打擾了,且先告退。”
說著,她便真的微微轉身,就要撐著油紙傘重新走入蒙蒙雨幕中去。
“不用。”蘇夢枕立刻道。
謝懷靈的腳步頓住,傘沿微抬,露出她有些疑惑的臉,看向蘇夢枕。
蘇夢枕直視著她,薄唇微抿,又松開,清晰地說道:“我找你有事,你去我書房等我,我談完再和你說。”
看來是冷暴力要結束了,謝懷靈了然,不知道這人憋了幾天憋了什么話出來。她看了他一眼,再瞥了一眼沉默坐在輪椅中靜靜旁觀的無情,回他說:“哦。”
接著她又管蘇夢枕追問,不想爬幾層去挨罵:“這回要挨罵嗎?挨罵我就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