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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金靈芝壓抑的呼吸聲和斷斷續(xù)續(xù)的氣音。謝懷靈
別過了頭,沒有去看她此時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金靈芝才低低地開口了,但這也是固執(zhí)的,自欺欺人的固執(zhí):“反正我覺得他們說的不對……原公子如果是那樣的人的話……我、我跟他認識這么多年,怎么會……”
但她的自欺欺人也不成功,到了后頭,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淹沒在喉嚨里,連她自己都未必有底氣。
謝懷靈沒有立刻戳破她這脆弱的自我安慰。她看著金靈芝,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說道:“我跟過來,想和金姑娘說的是,其實這些的真與假,也不重要。”
金靈芝抬頭,困惑地看著她。
“就算那說書先生說的都是真的,認清一個從前幾年都認不清的人,就當(dāng)作是好事吧。” 謝懷靈通透地說,“何況世上也沒有什么人,值得你這樣當(dāng)眾失態(tài),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你是萬福萬壽園的小姐,金老太太的掌上明珠。”
金靈芝愣住了,她再低頭就看到自己滿手的玉鐲,炫目的金玉翡翠早該晃了她的眼,而不是讓她在這里為一個男人掉眼淚。
而謝懷靈不等她反應(yīng),最后補了一句煽動,也是她本人真正想說的話:“你既然不知道,為何不去問呢?”
——“你既然不知道,為何不去問呢?”
才流完眼淚的大小姐睜大了眼睛,里面淺藍色的情緒迅速退潮,被一種驟然點亮的光芒取代。她下定了某種決心,又覺得這話不能再對了。是啊,她在這里百般猜測有什么用,與其聽外人捕風(fēng)捉影的編排,聽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猜疑,為原隨云說自己都不會信的辯白,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問個清楚?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成了野火燎原,燒盡了她的猶豫和頹唐。金靈芝站直了身體,眼中的水光還未完全消逝,卻已燃起了更為灼熱的光彩,是一定要去做一件事的果決之色,又是她這樣的大小姐身份該有的心高氣傲。
“你說得對!”金靈芝的聲音重新變得清亮,她把手帕緊緊攥在手心,就好像這是她此刻的勇氣來源,“我這就去問,現(xiàn)在就去問清楚。”
決心已定,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望著眼前這個點醒她的神秘女子。金靈芝上下打量著謝懷靈,她出自江湖,也有江湖兒女特有的直率,朝謝懷靈問道:“喂,你到底是誰家的小姐?我以前在京城沒見過你。”
謝懷靈還未開口,巷子更深處的陰影里,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xiàn)出來。沙曼面容沉靜,像一道貼附在墻上的影子,她代為回答,冷冷道:“我家小姐是金風(fēng)細雨樓的姑娘。”
金靈芝的眼睛瞪得更圓了,重復(fù)道:“金風(fēng)細雨樓?”
然而,此刻她心中被“去找原隨云問個明白”的念頭填滿,這驚奇也只是短暫一瞬。也不需要沙曼再解釋,金靈芝用力點了點頭,看向謝懷靈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感激,有好奇,也有一種感嘆的了然。
她努力想記下這個名字:“行,我知道了,謝……謝小姐是吧?我記住你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金靈芝用著她平日里特有的承諾口吻:“今天這事謝了,我金靈芝記下了,等我問清楚了,我還會去找你的,在金風(fēng)細雨樓等著我吧。”
話音未落,火紅的影子又像一陣旋風(fēng)般卷出了小巷,腳步堅定而急促,朝著她認定的方向奔去,只留下巷子的余音在回蕩。
巷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寂靜。謝懷靈看著金靈芝消失的方向,忽然生出了后悔的情緒,她在想,這不會是第二個朱七七吧?
沙曼看她遲遲不動,低聲詢問道:“小姐?”
謝懷靈晃了晃腦袋拋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聲。而后她又什么都不說也不太妥當(dāng),說了句“走吧”。
她轉(zhuǎn)身沿著來時路,慢悠悠地踱步。沙曼落后半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后,踏著青石板,穿行在汴京城交織如網(wǎng)的尋常巷陌里,午后的陽光穿過高矮不一的屋檐,在狹窄的巷道上投下各式各樣的淡影,與日色明暗交錯,一如黑白難分的汴京城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