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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這樣悲傷的話,她的神情卻是沒有變化,格外譏諷,語氣也輕飄飄,他的身份在她面前是不存在的,能夠繼續的只有她要說的話。狄飛驚心中有千頭萬緒,邊揣測她的用意邊要去倒酒,酒壺
被她按住,他只得接著聽她說。
謝懷靈說:“狄大堂主,天下怎么會有這樣的人,我父母死的早,還要被這樣說,表兄常常安慰我想要我釋懷,可這又怎么能釋懷呢。輕飄飄的言語也是能害人的,也是有不小的威力的,也是能把人割出血的,你說是吧,狄大堂主。”
而不等狄飛驚說話,她又道:“不過現在我想通了。”
她挺直了腰,端著那杯自己倒的酒,繞過烏木圓桌,一步步,走到了狄飛驚的身后。她在他左肩后停下了。
室內寂靜無聲,唯有她素白裙裾拂過地面的微響,以及爐中炭火偶爾的噼啪。
狄飛驚端坐不動,宛如磐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靠近,那股屬于美人的獨特氣息在她本身的毫不克制下揮之不去,只要他猜不到她的用意,她就會悄然籠罩下來。等到她徹底停步,他放在膝上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他要說點什么,不能同她打太極了,但她已俯身微微低頭,青絲如瀑,轉眼間傾斜而下。那裹挾了涼意的女子發梢擦過了他的肌膚,溫柔地拂過他低垂的頸側,就好像是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上,幾縷再不慎跌過他的領口闖進他眼底,一切都很輕。他聞見了無窮無盡的香氣、有溫度的香氣,不像她本身那般的冷,香氣抱住了他。
他在這香氣里感受到了目眩神迷的氣息,明明他已經看不見她的臉。
這是一個要為他斟酒的姿勢,謝懷靈似乎是什么都沒有感覺到,手還帶著她的體溫,輕輕地、卻不容抗拒地按在了狄飛驚的左肩上。他該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可是有一陣電流貫穿了他,而后思緒為他補足了她的體溫。美人的特權就是這樣的不講道理,一點力道都沒有,還能給他帶來酸麻和禁錮感。
因為不能暴露會武功的事,要以頸骨斷裂的弱象示人,這個姿勢狄飛驚反而不能去冒然掙脫,是誤打誤撞地被謝懷靈吃死了。
她俯得更低,溫熱的、夾雜了酒氣的吐息,還隔了一段距離,也能若有似無地吹過狄飛驚耳廓上方最敏感脆弱的皮膚,吐氣如蘭,原來是這樣的。她說:“我都明白了。我不通武藝,字也難看,離開表兄能依靠的只有我的相貌,所以旁人就會這樣編排我,狄大堂主也沒說錯。”
謝懷靈吹動他耳后的碎發,發梢擦過了他領口的肌膚:“終歸我也是個空有顏色的人而已——”
她的言語充盈了整個空間,語意是自嘲的,居高臨下的傲慢是沒有一絲消減的。說話間,她按在狄飛驚肩上的手并未松開,另一只端著酒杯的手遞到了他身前。
狄飛驚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只肌如白玉的手,指尖染著淡淡的粉色。這手中端著一只青瓷酒杯,杯沿上印著一抹女子飲酒時留下來的胭脂痕。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那只手微微傾斜,酒液碾過她的胭脂痕跡,汩汩地注入了他那只一直空置的酒杯中。
“如此這般,”謝懷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倒顯得還是我不對,只好請狄大堂主喝酒了。
“來日有所沖突之時……”
他杯中的酒一點一點地上升,她說:“可要多憐惜我呀。”
也許說的不是這句話,可狄飛驚也聽不清楚了。酒液注滿,本就淡的胭脂痕被沖得只殘留了些許的印記,她松開了按住他肩膀的手,令人心悸的幽香與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好像抽走了他的一片魂魄,青絲也離開了他的頸側。
然后她已如一片無心的流云,帶走了所有的香氣,徑直走向門口推門而出,融入了門外的光影之中,再無回頭。
她分明是在折辱他,狄飛驚心知此事。
化被動為主動是永遠的好計策,脫身完謝懷靈心情好了不少,決定先去把侍女找到,再提前去找蘇夢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