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葇兮指了指清漪,“這是清漪,我在雁州的朋友,我請她來家里住幾天。”
“伯母,這幾日有勞府上了。”清漪恭敬地行過禮。
清漪長得白凈文雅,舉手投足之處盡顯知書達理,奉氏一看,樂開了花。葇兮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來,還好,母親并沒有發難給清漪臉色。
“哇,好漂亮的妹陀!幾歲了呀?你家是哪兒的?”奉氏親切地問道,一點都不像葇兮印象中的一毛不拔的母親,清漪可是要在家里白吃白住好幾天,難得母親這般和顏悅色。
“就快十二歲了,我和葇兮同歲,我家是雁州城的。”清漪才不記得自己幾月份生辰呢,不過隨口一說。
“家里可還有什么人?”
“只有一個姊姊,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娘,行了,別查人家戶籍了。”
奉氏高興地說,“我去地里弄點菜,葇兮,你看著谷子。”
奉氏走后,葇兮看著自己都嫌棄的泥土屋,坑坑洼洼的地面。還好,家中已經添置了新床,用竹制的屏風隔開了,不過新的床上沒有被褥,想來是兄長去祁山書院上學了,奉氏便把被褥收拾起來了。葇兮抱歉地說道,“委屈你了,清漪。”
“無妨,我其實沒有那么嬌氣。”清漪真誠地笑道。
二人談話之際,有雞過來啄食,葇兮甩了甩凳子上綁的繩子,甩了個空,眼見著沒有把雞嚇跑,便走過去親自趕跑。清漪伸手從樹上摘了幾顆棗子,幾個彈指,扔中了幾處啄食的雞,葇兮看得目瞪口呆。
“你以前也看過曬谷坪嗎?”
“沒有,我第一次看到曬谷的場景。”
葇兮不得不承認,與清漪比起來,自己的智商差了不少。
“清漪,你在這里幫我看著谷子,我去幫我娘摘菜。”葇兮生怕奉氏怠慢了清漪,想跟著一起去菜地里多摘點菜。
到了菜地里,只見奉氏摘了滿滿一竹籃的菜,有空心菜、黃瓜和香瓜,路過紅嬸家時,問人家借了兩個雞蛋,還讓人家從樹上摘了一斤奈李。
紅嬸見了葇兮,“喲,去城里這幾年吃得好穿得好,現在看起來就跟小姐似的,江嫂這般好生伺候,看來一定是葇兮相中了好郎君快要嫁人了吧!”
葇兮也是疑惑奉氏今日的殷勤,“娘,你為何對清漪這么好?你莫非是看人家穿得好,想敲詐她?”
奉氏不耐煩地說道,“蠢貨,你是我女兒,這些好東西當然是給你吃的!我就怕虧待了你,免得你又離家出走。”
葇兮自然是不信這話的,依著奉氏的性子,巴不得她在雁府混吃一輩子,但又不敢戳穿奉氏,“行了,要不是我去了雁府,兄長的束脩哪里湊得齊?”
“雁府的人待你如何?”奉氏問道。
“挺好的,要不然我哪能月月給你寄錢,雁府的大公子常常給我零花錢,大娘子人也很好,至于其他人,娘你也知道,他們與我非親非故。”
“你那個表哥當然得對你好,他欠你姨母一條命。當年,他跟另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孩打架,把人家摔死了,當時雁家沒什么勢力,那戶人家要捉他去坐牢,后來,兩家協商私了,賠進了你姨母一生。”
“發生什么事了?”葇兮一直有點疑惑,雁乙兄對她和姨母確實很好,不是那種雨露均沾的好,如今想起來,更像是一種補償。
“那戶人家的當家的看上了你姨母,非得讓你姨母陪她睡覺,才肯罷休。有錢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半個月后,你姨母懷孕了,然后雁家的人就……”
“怪不得姨母一直深居簡出,原來還有這種往事。”葇兮想起這三年來雁府的點點滴滴,心頭涌起了一股愧疚之情,隨即又覺得這樁事很荒誕,“怎么會有這樣的父親?兒子被摔死了找姨母睡一覺就能抵償?”原來如此!怪不得雁府的人都不怎么待見她,怪不得姨母身體那么差,怪不得姨母不用晨昏定省……葇兮眼角有淚滑出,這些年來,自己客居雁府,卻總是想出風頭,跟在雁府的姊妹身后參加各種宴會,受盡旁人冷眼卻不自知,看來姨母的遭遇在雁州城早就廣為人知,自己無意之中,加重了那些人對姨母的非議。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下半身就是他們的命根子,你不得跟任何男子有來往,若是被我知道了,我弄死你!”奉氏警告道。
“你在胡說什么!我何時跟男子有所來往?你把我生的這般相貌,誰瞎了眼會看上我不成!”
“豆蔻年華無丑女,總之,你不要被人占了便宜!”
“喲,你還知道豆蔻年華呢。”葇兮仿佛感受到了已故爹爹的氣息,心想,雖然他口碑那么差,但是卻為這個世界貢獻了一個生命,一個會從寒門脫穎而出的貴女,在重男輕女的史冊上,就連公主皇后都未必能留下名字,而她江葇兮,會成為一個名垂青史的女子!至于如何才能脫穎而出,葇兮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奉氏收拾床鋪的時候,葇兮囑咐道,“阿娘,清漪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沒吃過什么苦頭,你把我買的那床新被子拿出來給她蓋吧。”
奉氏頓了頓,心中略有些遲疑。
葇兮急了,再怎么說,清漪對自己也算是很不錯,倘若母親連床新被子都不舍得給葇兮蓋,以后她還怎么面對清漪。
“我跟你說,清漪的姊姊是皇宮里的妃子,以后咱們還有求于人家呢,你也別太寒磣了。”
奉氏不想顯得理虧,故而沒好氣地回道,“還用你這個膿包教我怎么做!”說罷,從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被罩看著也是新的。
晚間下榻的時候,清漪睡在新床上,葇兮和奉氏則一起睡在舊床上蓋著舊的被子。這些年來,葇兮已經習慣了蓋錦被。身上這床蓋了多年的布衾早已冰冷似鐵,半響蓄不起來熱度,只好一直蜷縮著身子。
聽著屏風隔壁傳來清漪發出均勻輕微的呼吸聲,自己卻還是冷得睡不著,“娘,今日突然降溫了,你把我買的新被子拿出來給我蓋吧。”
“先湊活幾天吧,等你朋友一走,那床被子就是你的了,現在讓我拿另一床新被子出來蓋,到時我就得洗兩床被單。”
奉氏拿給清漪蓋的被子,是楚翹蓋過的,另一床被子則完全是新的,奉氏不舍得拿出來蓋,將來楚翹娶親,這被子還能留著當彩禮。
葇兮委屈地撅起嘴巴,又過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冷,“娘,你不覺得今天確實很冷嗎?那被子就是我買的,你怎么還不讓我蓋呢?”
奉氏也覺得有些冷,于是坐了起來,鉆到墊著的褥子下面,直接睡到干草垛上,“今天是有點冷,你也鉆下來吧,再蓋一床褥子就不冷了。”
“我說娘,你不嫌臟嗎?這些干草都多少年沒換了,直接睡草垛上,明天起來還不得癢死我!”
“你那朋友也待不了多久,咱們何必為了這幾天就拿床新被子出來,一蓋就成舊的了,這也沒幾天,你就別那么嬌氣了,挺挺就過去了。”
“我實在是不懂,我買被子就是為了給你蓋的呀,又不是留著給你看的,才兩百多文錢的被子你都舍不得拿出來蓋,我這些年給你寄的錢有二三十兩,足夠你買一百床被子了。”葇兮既憤怒,又不敢大聲說話,擔心吵醒清漪。
奉氏起身從柜子里拿了件自己的棉服給葇兮蓋上,葇兮憤怒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奉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葇兮便凍得流鼻涕了,奉氏去灶臺邊燒了水,囑咐葇兮多喝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