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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殿下一側,隨著太監的通報,景明皇帝被攙扶著緩緩步入殿內。頓時文武百官連帶著宗室親眷跪了一地,“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身著皮弁服的蒼老女子緩緩坐在鳳椅上,道。
行動間,高昆毓在景明皇帝身邊看到了一張生面孔。那是個大抵四十歲的男太監,和她熟悉的掌印十余年的余大太監顯然不是一位。這些個公公對她來說只是奴婢,即使是在死后四處飄蕩時也沒多關注,但想來,他應該就是安王登基后被凌遲處死的白忠保。
平身之后,眾人都起身,躬身侍立。這朔望朝本以禮樂朝賀為重,不過隨著景明皇帝停朝次數愈多,百官朝賀過后,還是有意無意地往政事上扯。如今大齊剛結束北方戰事,國庫空虛,幾個省里大員和內閣幾人便奏請在眼下秋季加征賦稅。首輔年過七旬,女兒們又沒有才能任要職,雖然極力反對,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景明皇帝顯然對壓制和平衡臣下既無心也無力,奏報正的奸的基本都準了,億萬生民的苦楚便在如此冗余沉悶的對答中湮滅。唯獨兵部侍郎提到安王大捷,不日便能抵達皇都時,她抬起眼,瞥了一眼右下角的太女。
這閑云野鶴的女兒啊,她頗恭敬地躬身侍立,仿佛不曾聽到請功之言。便是那些太女黨,也只把她當做個爭權奪利的名頭,不曾對她投去甚么注視。
“準奏,封賞便交由禮部和內閣處理,”景明皇帝緩緩道,“今日乃是中秋佳節,慶典不少,你們也休休假吧。朕乏了,朝會到此為止。”
白忠保來攙扶她,她卻撇開,自己走到殿后,暗紅背影隱沒在宮人各色的衣裳中。
景明皇帝的態度讓高昆毓心中蒙上一層淡淡的陰霾與不安。若是可以,她真想立刻到近庭所言的那日,探探母皇心里的想法。雖說她看起來已鐵了心不再多干預政事,任由權臣相斗朋黨作亂,但畢竟皇權在手,無人敢越過她行事。沒有她的支持或是不干預,高昆毓自覺難以和安王爭位。
離開朝堂,高昆毓去了皇后的慈寧宮。他吃齋念佛,閉門不見他人已有一年,否則她本該和莊承芳一同拜見。今日宮人也依舊將她拒之門外,她只好改道去翰林院,和以前的師傅們敘舊論經,靜待中秋夜宴。
卻說白忠保,他掌印也就是這半個月的事。他十歲時便因家貧去勢入宮,憑著老實辦事和處事圓滑敏銳,三十歲時當上了秉筆太監,認余大太監作干爹。四平八穩地過了八年,余太監多半是預見到皇儲一事會刀兵相見,安王又頗不喜司禮監,便用了些小錯自請免職返鄉。
老太監走了,順位就是他,避無可避,只得出任。如今也不必談甚么權勢,所求唯有自保而已。既要自保,便得親近未來皇儲。伴君如伴虎,親近了雖也難保不被滅口,但唯有如此才能得一線生機。
當朝太女是人盡皆知的紈绔閑散,勢力宛如散沙,父后更是被打入冷宮一般。而安王野心勃勃,她軍功在身,父親正值盛寵,正君亦是封疆大吏之子,勝算仿佛更大一籌。只是不知道圣上的心思在哪一方……
在中秋飲宴前,白忠保安排人伺候皇帝,自己到殿門前迎接安王。文武百官見風使舵,都急著要與安王交好,但白忠保畢竟是皇上身邊的人,不用搶著去招呼。只見他一張陰柔疏淡,擦了些提氣色的脂粉的臉掛上客氣的笑,“見過安王,皇上正盼著您來呢。”
“嗯。”安王高華高正明著一身大紅騎射服,從轎中走下來,幾個男眷陸陸續續跟在她身后。她生得人高馬大,英武非凡,夜色雖深,氣卻度如烈日般令人不敢逼視。邊境人們私下常將安王稱為司日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