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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段縈繞著厚重苦澀的藥香,耳畔傳來男人隱隱約約的輕柔的聲音,透著無法掩飾的焦躁不安和恐慌,“殿下的熱病已經三天了……若是殿下出了事,我死也償還不了……太醫(yī)還沒來嗎……”
時隔幾十年,她早已記不清許多細節(jié)了。不過這聲音傳入耳中,她還是本能地辨認出來,這是心兒的聲音。
心兒……?
她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男人擁著她的手,努力定睛看清他的臉。片刻后,潸然淚下,“心兒……”
何心被這突然的醒來和哭泣嚇到,怔住后才狂喜地抱住高昆毓,“殿下醒了!殿下醒了!臣侍真怕、真怕——”
三天前,他在清心殿繡花,殿下圍獵完回來尋他。他迎得慢了些,殿下在路上因疲累崴了腳,不慎落入水中,立刻染了風寒。整整三日,他守在身側,殿下都未曾好轉。
痛快地哭了一會,高昆毓這才認真觀察起周圍。
她的美貌是史書也要特別寫出的,死的時候又年輕,看自己看不出什么。高昆毓捧著何心的臉打量,看得后者連忙掩住臉,“殿下別看,臣侍、臣侍哭花了臉,不好看……”
“沒事,”高昆毓旁若無人地吻了吻他的臉,“你這么好看,真叫我忘了你的年紀?!?
何心真以為她嫌棄自己,只是嘴上好聽,“臣侍、臣侍已經三十三了,不配殿下了,臣侍還害殿下落水,臣侍該死……”
竟是到了她死前一年。作為孤魂野鬼飄蕩了幾十年,這樣蹊蹺的事沒讓高昆毓變臉色。她看著何心下意識按照以前做奴婢的習慣要扇自己耳光,急忙伸手攔下,“誒誒誒,我說你好看了,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平心而論,何心的相貌在絕世美男多,近親結合后代也多的后宮里算中人之資,放到民間是小意溫柔、老實周正的長相,在宮中就顯得平平無奇了。更何況他年紀大了,身段和皮肉都因為早年的操勞不美觀,堂堂太女夸他好看,確實有胡話的嫌疑。
女子手勁頗大,何心沒扇到自己。他忙道:“臣侍不敢,只求殿下責罰臣侍?!?
雖然魂換了,但是身體畢竟還是高熱了三天的,激動過后便是疲乏。高昆毓打了個哈欠,懶在他懷里,“罰什么罰,你常說要給我懷個大胖女兒,弄壞了身子可不好,而且你現在已經是侍君,不要再輕易自輕自賤。就罰你抱著我睡會吧。”
“這……”
何心依舊愧疚難當,但殿下確實累了,他便屏退了大多數人,留下了幾個聽話好使的宮人和太醫(yī),盡量壓低聲音吩咐道:“勞煩林太醫(yī)來給殿下診診脈。如意,你拿面盆來?!?
林太醫(yī)方才也被高昆毓忽然醒來嚇到,心里還擔憂她是否被邪祟纏上或是回光返照,見她交談間神智清醒才放下心。診了診脈,她向正在擰布擦太女的額的何心道:“回貴君,殿下的熱已經盡退,實乃我大齊之幸,只需再靜養(yǎng)服藥數日就好?!?
何心這才松了一口氣,“好,如意,拿些瓜子給太醫(yī),再送太醫(yī)回去?!?
長相清秀的侍男李如意恭敬道:“是,郎君?!?
說罷,他送林太醫(yī)出去,塞了些金瓜子給他,“林太醫(yī),你治好了太女,對我們有恩,奴婢替郎君謝你了。以后還望你盡心辦事,這些瓜子你先收下?!?
“是,是,臣謝過侍君。”林太醫(yī)接過,提著醫(yī)箱快步走了。看方才的情態(tài),何貴君確實是受寵,即便是正君也比之不得,他日后可得小心人頭。
高昆毓昏睡了一個下午,在晚膳前才悠悠轉醒。殿外雖然風雪正盛,殿內燒著炭盆,被中有幾個暖手爐,還被何心抱著,不顯得冷,頗有歲月靜好之感。抬眸一看,何心正在燭火映襯下,垂眸看她,笑意溫柔,“殿下醒了,正好到了用膳的時候?!?
之所以獨寵,除卻他一片忠心又有照顧她長大的情分外,何心對她千依百順也是很重要的。后宮男子認為不妥或不愿做的事,從床上到一切生活起居,他通通都愿意做。因此,縱使已化作孤魂野鬼游蕩幾十年,沒了少年心性,高昆毓還是忍不住撒嬌:“不想起來,你在床上喂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