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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當一眾白衣甲士徹底看清了他的面目之時,人人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就算身經(jīng)百戰(zhàn)長于暗殺,人人都是有著七八個心竅的能人,可任誰萬萬不曾想到裴瑛竟會在此,據(jù)長安的消息,裴瑛不是應(yīng)該因為患了風寒而在府中昏迷不醒嗎?上面人明確告訴他們,裴瑛不會陪同裴小姐回河東,身邊守護的甲士也不過百十來人。
可如今的場景,卻是裴瑛一直跟在裴小姐身邊!
裴瑛眼見裴府的甲士已然帶了裴明繪她們沖出了包圍圈,并且逐步步入可與之策應(yīng)之地,裴瑛緊蹙的眉頭才放了下來,緊緊攥著韁繩的直到麻木的手才微微松泛了起來。
裴瑛正是因為擔憂突然發(fā)起攻擊會將戰(zhàn)火引到裴明繪身上,他一確定其安全無虞,便微瞇起眼睛,利落抬手,隨即一隊弓箭手拉弓,鐵箭破雪,如落雨一遍潑灑而來。
如此攻勢之下,就算他們想要防御,卻也是力不能及了。此乃重箭,專門在戰(zhàn)場之時對付敵人的重騎兵,而白衣甲士為求快捷截殺,所執(zhí)都是輕刃,身上穿得都只是輕薄的軟甲,一旦遇上精鐵打造的箭簇,想要抵抗,那便只能是蚍蜉撼樹罷了。
不少白衣甲士紛紛落馬,鮮血四濺,人仰馬翻。
可是仍有不少人再拚命反抗,甚至想要縱馬與之廝殺。
可是專司截殺暗殺的百人馬隊,又怎么可以與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河東守軍相比呢?
“既然反抗,那便就地誅殺罷?!?
裴瑛話落,騎兵風馳電掣颶風一般卷了過去,白衣甲士拼死抵抗,最后卻也化作一地血腥,成為一具具毫無生機的死尸。
等到所有的反抗之人都被就地誅殺,空中飄蕩的雪霧也沉了下來,白色的月亮自陰云之中探出頭來,它的光亮,像是飄著冰的河水一般靜靜流淌著,清澈到冷冽,讓人忍不住發(fā)抖。
所有廝殺業(yè)已結(jié)束,汩汩的鮮血匯聚成溪流,慢慢地流淌在皚皚白雪之上,深深陷進去,最后化作凝固的血冰河。
裴明繪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他。
原來,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守護著她。
他未曾留她,是因為他一直在不遠處跟著她。
他縱然怨她,惱她,不愿與她再做兄妹,卻也依舊在默默地守護著她。
裴瑛翻身下馬,身體下意思地想要向她的方向靠近,可是方才邁出了一步,卻又停在了原地,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
風雪間流淌的是無言的沉默,這疾風暴雪的混沌天地,所有甲士都成為默然的黑色森林,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相顧卻無言。
分別
暴風雪之后的天空是極為干凈的深藍色, 上面綴著一顆亮得像是珠子的月亮。
天空下面,是一望無際的暴雪之后的雪原,空蕩蕩的, 除了雪,就是雪, 上面站著一對兄妹,以及沉默肅立著的河東守軍。
誰也不說話。
裴瑛沉默著,長久地沉默著,裴明繪從他的沉默里,明白了他的心思,在這個明白的道理到來她的腦海的同時, 一種難以遏制的痛苦猛地降臨在她的心里, 而后蔓延在四肢百骸。滲透在血液里。
她垂下頭,支撐在雪地里的手指慢慢地蜷縮起來,留下深深地五指抓痕。
真的都結(jié)束了,到這里, 就都結(jié)束了。
哪怕面臨死亡之時, 裴明繪也不曾如此痛苦過, 她將劍擱在自己的頸上時,劍鋒的寒冷與自己血管的溫熱只有毫厘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