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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繪再拜起身,她看向裴瑛,只看著他,眼中的一切都在虛化,只有他清晰如舊。
冷風吹動他們的衣衫與發絲,雪花飄搖在他們身邊,無聲中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過往親密無間的兄妹二人永久的分割開來。
他那么痛苦,那么自責,這鋪天蓋地的痛苦似乎已經將他摧毀了。
是錯么……
她原不這么想。
可是,他那么痛苦,那這段關系,又怎么不算錯呢?
裴明繪無聲地看著他,脊背挺直,她的面容浸潤在冷冽雪光之下,語氣沙啞卻柔和,這一刻,所有的幻想癡戀頓成虛無,只剩下多年來相依為命的兄妹情誼。
“此事錯在我,哥哥惱我恨我,子吟無顏辯駁什么,只是哥哥千萬不要將錯怪在自己身上,這本不是哥哥的錯,是子吟一意孤行心生妄念,才生如此不可悔改之大錯。子吟與兄長,余生見面也好,不復相見也好。子吟都不求了,子吟只愿哥哥康健無憂,事事順遂。”
她轉身離開,素白的裙擺拖曳過冰冷的青石方磚,就在她行將邁過門檻之時,裴瑛的那顆死寂的心忽然跳動了起來,耳邊風雪呼嘯之聲頓減,她離開的聲音那樣清晰,心底風聲嘩然大作,催促著誘惑著他回頭,風雪鼓蕩著他的發,鼓噪著他的心。
白色絲履陷進三寸新雪,白衣招展恍然若飛,一步一遠離,她也沒有回頭,走進了那素雪飄零,萬里皆白的世界。
前夜
眼前依舊是簾子似的大雪, 裴明繪扶軾登車,一旁的聶嫵掀開簾子,她便彎下腰走了進去。
聶嫵將簾子放了下去, 確保
一絲寒風都透不過去,方才把頭又扭了過來。
她雖然不知道裴明繪與裴瑛之間到底出了事, 但肯定是天大的事,否則依裴明繪的脾氣,肯定是不會乖乖地回河東去的。
可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也不能問。
她只能默默地跟著她身邊。
她回頭看了看,大多數行裝都裝上車, 便也就吩咐馭手:“走罷。”
車輪轔轔滾動起來, 將蓬松如綿的新雪壓了下去,留下壓實的車轍印。
她并未走進輜車內躲避撲面的風雪,而是坐在輜車外看著眼前迷蒙的風雪,默默地守候著裴明繪。
“這風雪這么大, 我們什么時候能到河東?”
聶嫵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帽檐上落著的如鹽粒一般的雪也就往下落。
馭手控制著韁繩, 眼睛瞇起來:“估計得有兩三天呢,這風雪大,路不好走,走快了, 車打滑,連馬帶車帶人都得摔了。”
聶嫵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低下頭呵了口氣, 稍微緩解了下,便把手縮進袖子里, 嘆息道:“慢些罷,興許家主看到這雪大路不好走,就反悔了,就不讓小姐走了。”
她雖這么說,可是心里卻十分沒有底,畢竟二人之間的隔閡與矛盾看起來并不是一場大雪就可以化解,但沒有辦法,除了小姐,又有誰能夠左右裴瑛的意見,讓他回心轉意呢?
怕是沒有了。
聶嫵搖了搖頭,將毛絨帽子上又新落下的大片雪花抖了下去,冰冷的風雪打在她的臉上,像是鈍刀滑過一般生疼。
走一步看一步罷,左右是他們兄妹二人的事,自己是肯定不敢再瞎摻和什么了。
風雪里,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車隊轔轔地駛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里,化作渺茫的一個黑色小點,最后再也看不見。
他轉過身去,嘴角微翹,抬腳往前走,穿過幾條積滿雪的巷子,到了一處門戶緊閉院子前,抬手屈起指節來敲了不緊不慢的三下,就聽咯吱門軸轉動的聲音,門內早有守門的閽人便將門打開,隨后側過身去讓男人進去。
院子不大,卻也甚是精巧,如今落了一片白茫茫的雪來,卻也是獨有一份沉靜的韻味,好似鄉野深山里遠離人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