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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專門掃出的無雪的小徑,拾階而上,停在門廊之下,候在門外專門等候著客人的仆人便替他解下斗篷,抖干凈了雪,將其抱在懷里,便也就退了下去。
他推開門,自里面蔓延出來的是澄紅的連綿燭光以及氤氳熏香的暖氣,他緩步走了進去,落在發稍上的雪花漸次融化了,化作星星點點的水珠綴在面容上,讓他本就鋒銳的面容平添了一絲柔和。
雖在外頭看著三開的屋不大,但一進去,便是分外的寬闊,兩側各有兩根大柱,上頭嵌著青銅燈臺,燈火亮得很,映在紅漆彩繪的柱面上,照出一片華麗的光暈。
往柱子后面走,便是幾尊燒得正旺的燎爐,沒有一絲煙,再往后走,便是關得緊的窗牖,窗欞上是繃得緊的白色絹布,細細看去,甚至可以看清外面的簌簌飛雪。
男人收回目光,揚起恭謹的笑臉來,對著在場的人們拱手見禮。
這里人來的不多,但都是朝堂上數得上的人物,尤以秩比二千石,掌顧問應對的新晉的光祿大夫趙聞為尊。
不單是他的職位如何資歷如何,只因著他的妹妹是皇帝的夫人趙姝,而從以前名不見經傳的鴻臚寺屬官而一躍成為長安城炙手可熱的人物。
“長史。”
趙聞笑呵呵還禮,言語也很是恭謹,他雖為新貴,卻也不得不對眼前這個曾經任職丞相長史何玉湖恭謹非常。
自從陸珩舟橫死國獄,相位空懸,御史大夫雖代行丞相之權久矣,可他到底不是丞相,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假丞相罷了。
可是丞相的任命一日未確定,朝中諸臣便也都在暗暗使著勁,推舉著自己一派的人物去明著競爭,暗著廝殺。
而何玉湖身為丞相的長史,卻是歷經兩代丞相府的老資歷,當初竇玉下臺陸珩舟上臺,丞相府的人事也大為動蕩了一番,去了不少舊人,也來了不少新人,可這一班以何玉湖為首的丞相府班底卻沒有隨著“改朝換代”而下臺,依舊在丞相府穩如泰山。
對于何玉湖來說,裴瑛不是他心目中的丞相人選,自然總是暗中使絆子。
裴瑛起初顧念著竇玉的恩情,幾次忍讓,想要用仁和寬容的手段解決問題,可是顯然他們并不理會,反而認為這是裴瑛對他們有所顧忌。
顯然,他們并不了解裴瑛的手段,很快,深深扎根在丞相府的何玉湖等人也被以大大小小的各種名目的罪名撤了罪,或左遷至各地方郡國為官,或因病告老賦閑在家。
何玉湖就是后者。
雖然在與裴瑛的斗爭中,他們都被重重痛擊,七零八落地星散于地方,但顯然沒有打擊他們東山再起的希望。
或者說,他們無時無刻都在預備著反擊。
何玉湖一一拱手見禮,彼此都笑呵呵的,甚是恭敬和諧,可到了陰著臉的沉默不語的溫珩面前,他心中疑惑,面上卻笑道:“今將舉事,廷尉為何不悅?”
溫珩抬起頭來,好看的眉壓了下來,眼尾微微挑起的眼睛也不滿地瞇了起來,:“我高興與否,與你何干。你管的是否也太寬了些。”
何玉湖被溫珩言語回懟,面上便有些掛不住。
他好生詢問,他怎能如此說話,自己雖說職位在溫珩之下,但好歹算得上是朝中的一號人物,連其父尚需對他恭敬,這個小子卻敢如此說話?
這般時候,何玉湖真的期望朝廷能夠加強官員的素質審核,別讓什么腦子有疾的都能進來做官理事。
原本何玉湖不打算理這個小子,可是一貫與何玉湖交好的,同樣賦閑在家的鄭拙卻無法忍耐一個毛頭小子對何玉湖的冒犯,瞬間火冒三丈須發戟張,拍案而起:“你小子可別太過猖狂,若不是我們,你小子焉有活路? ”
溫珩似在也無法忍耐,猛地站了起來,毫不客氣譏諷道:“別總是拿你們救我來說事,若不是你們辦事不利,怎么裴瑛會跑掉,害得計謀不成反被裴瑛將了一軍,這還不是你們出的好謀劃,說什么比能叫裴瑛陷于美人計里爬不出來,你們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到頭來是誰那里出了岔,該讓裴瑛喝下去的東西被他倒掉了,以至于藥香才被壓了下去。依我看,這筆爛賬依我看,早就該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