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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證據未全,你可敢殺我。”
裴瑛挑眉,聲音也隨之疑惑地揚了起來:“為何不可?”
“大獄里面,死不招供的人,自然要施以酷刑,當然,溫小公子也可以畏罪自盡?!?
裴瑛笑著詢問溫珩的意見,眼睛瞇了其間,光也匯聚其間,形成寒冷的一點。
“你難道不想將我碎尸萬段嗎?”溫珩冷笑道。
他知道,裴瑛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但是裴瑛不能,他不能盡其所欲地處置他。
因為他不顧及自己的性命,也須得考慮會不會牽連到他的妹妹。
“當然,在下也想?!迸徵拇脚系囊唤z笑意已然浸潤了冰冷的殺意,“只是可惜,陛下還念著你這張臉,所以不能,所以,只能讓你畏罪自盡了?!?
就在他冰冷修長的手搭上他的下頜之時,溫珩的心里再度涌上了如那夜一般的恐懼,裴瑛居高臨下執刀擱在他的臉頰,雪光滑過鋒銳的刀鋒,映進他無措的眼眸中,全身的血肉都在瘋狂地戰栗著。
裴瑛自一旁的刑架上拿出浸透了鮮血而生成血色銹跡的鉗子,一手卡住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
可就在此時,一聲通報打斷了裴瑛的動作。
“大人,竇大人前來,說是要見大人一面,現在已在廳里等著了?!?
竇大人,如今朝廷里頭已經沒有姓竇的官員了,若是如今夜半三更能來此處的,除了曾經的丞相竇玉,又能是何人。
裴瑛長眉緊蹙,很是不爽地將鉗子丟回案板之上,甩袖走出了牢房。
——
夜更加地深了,霧也更加地濃了,它像是欲云的濃云一般,帶著陰寒逼仄的潮濕,飄飄漾漾地流動在長安各處。
國獄的處事大廳門外戍守著全副武裝的守衛,而屋內則只安靜坐著一位老人。
竇玉已經是快要六十歲的老人了,自從上次被革職之后便一直在府中休養,閑時養魚養鳥以度歲月。
他業已兩鬢斑白,整個人也蒼老了許多,再也沒有當初斡旋廟堂的意氣風發。
他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長案之后,若有所思地盯著幽幽顫抖著燭火,渾濁的眼睛卻融不進一絲光亮。
他眨了眨眼,緩解了眼睛的干澀,又四處看了看,聽聞門外腳步聲,方才轉過頭去,大門被一雙手推了開來,霧氣先一步涌了進來,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竇玉卻知道,那不是不見了,只是人的眼睛看不見罷了。
“竇公?!?
裴瑛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先一步扶住了預備起身相迎的竇玉。
“竇公大駕光臨,怎的不提前通知一聲,也好叫玄則有所預備?!?
竇玉呵呵笑了起來,拍了拍裴瑛的肩膀:“夜半叨擾御史大夫本就是老夫之過,御史大夫太過客氣了?!?
“不知竇公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可是有什么要緊之事急需處理。?!?
裴瑛撩衣在另一側的長案之后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竇玉,微笑著向他拱手,恭敬地詢問著。
“又或是玄則所執之政治何處出了錯誤,那還請竇公不吝指教?!?
竇玉:“哪里哪里,今老夫不是丞相了,也不敢在朝事指點什么?!?
裴瑛靜靜地等待著竇玉接下來的話。
“只是老夫與御史大夫是舊相識,今見長安大有變動之勢,因著老夫活得年歲長些,知道事情也較多一些,有幾句話想要告知御史大夫。”
他話說得誠懇,甚至讓裴瑛都有幾絲好奇,他到底想說什么,又意欲何為。
“還請竇公指教。”
裴瑛態度依舊恭謹。
竇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這個年輕人臉上停留,而后又借著嘆氣將目光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