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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獄乃是專門關押戴罪朝臣之地,不必一般牢獄,看守更為嚴密,加之裴瑛特地囑咐,更獄丞獄吏絕無收受外人錢財之可能,所以,外面的人也絕無可能與里面的人通氣。
夜霧深重,懸在國獄石門之前兩盞風燈發著慘慘的紅光,分外滲人。
持著刀槍劍戟的守衛踩著踏踏的步伐整肅游走,戍衛著國獄,在外等候的官員一見御史大夫裴瑛駕臨,登時精神起來,大踏步而來。
裴瑛遂勒住韁繩,駿馬長嘶變為走馬,他翻身下地,穩穩站住,一旁之官吏順勢牽過馬來。
“人怎么樣了?”
裴瑛向著大門走去。
“人還清醒著,大刑已經上了,只是嘴太硬了,死活都不招供。”
國獄的官員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裴瑛不出手則已,如若出手,則定然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國獄并非直接建于平地之上,而是半數陷入地下,推開沉重的箍著鐵條的木門,狹長逼仄的由大石砌成的甬道便展現在眼前,陰沉而又潮濕,連甬道兩側的燈火都陰惻惻的,照亮裴大人的衣衫的青色竹葉,緊密的絲線幽幽地閃著惑人的光澤。
走到甬道的盡頭,隔著柵欄的間隙,裴瑛如愿看見了自己想要看見的場景。
崩壞前夕
他慢慢地走著, 目光越過徐徐退后的柵欄,緩慢而又仔細地將其后景象覽入目中。
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被粗重的鐵鏈捆綁在行刑架上,無力地垂著他原本桀驁不馴的頭顱, 黑色的發也被血塊粘連,像是破舊的蛛網一般懸在半空。
他像是一塊破舊的紅布, 凄凄慘慘地掛在架子上。
裴瑛沉默地看著他,一層風燈的光芒落了下來,虛虛晃晃地映著他的側顏。
他抬手示意獄卒開門,隨著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沉重的柵欄門被推開了,激起了一大片在火光之下飛舞的塵埃。
黑色長靴踩過冰冷的坑坑洼洼的地磚, 穩穩地停在了行刑架之前。
“好久不見溫小公子如此狼狽的模樣了, 本官甚是想念。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了,卻不曾想,溫小公子自己不想活了,又回到了我手里。”
裴瑛垂下眼眸, 心底的情緒無聲流露出, 化作嘴角的一絲冰冷而又美麗的弧度。
“不過溫小公子到底好本事, 殺了宮妃卻依舊瀟灑自如,甚至入獄之后依舊死不招供。你有這份本事,卻偏偏行在歧路之上,實在是可惜。”
溫珩垂著頭, 像是死了一般。
但是裴瑛知道溫珩是清醒的。
他繼續出言譏諷:“還裝睡?如今看來,溫小公子也不過是個懦夫,自己犯下的錯, 卻叫無辜的溫夫人來承受。”
一言未畢,溫珩瞬間抬起了頭,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然爬滿了血絲,血絲逸散開來渾濁了眼底,他目眥欲裂地看向裴瑛,咬著牙低聲說道:“你要干什么?”
裴瑛:“這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意思,我阿姐怎么了!”溫珩整個人瞬間躁動起來,若非鐵鏈將他禁錮,他定然撲上了,狠狠撕咬眼前之人。
“溫小公子當覺得殺母奪子之后,溫夫人又該有何種下場?”
裴瑛反問道。
溫珩正欲反駁,可是瞬間臉色煞白,臉上的血氣與煞氣也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事迷茫與恐懼。
“你要害我阿姐?”
大牢嚴密,又有裴瑛精心安排,看守在溫珩牢獄的獄卒都是裴瑛親自指派,故溫珩自然不知道溫夫人已然自戕的消息。
“怎么是本官欲害溫夫人呢?”裴瑛將手負在身后,長身而立,牢房內的慘慘搖動的燈火將其投影在粗糙的青石地面之上。
“難道不是溫小公子做事不計后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