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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春喜與夏荷小心翼翼地進(jìn)來,卻發(fā)現(xiàn)裴明繪已然昏倒在榻上,身上卻連被子都沒有蓋,身上燙得嚇人,臉頰上紅得像是敷了胭脂,眼皮沉沉地墜著,一動也不動。
她發(fā)了熱,燒得迷糊,似乎連天地日月都不知為何物了。
她的腦子混沌著,整個人的神思似乎都飄蕩在一片黑暗里,四肢沉重像是有石頭塞在里面,一動也動不得,眼皮上似乎也墜了水銀一般,抬也抬不起來。
耳邊時而傳來嘈雜的聲音,其間許多聲音讓她覺得莫名熟悉,卻又莫名陌生,就在她疑惑不解之時,一縷冷香飄了過來,像是一陣春風(fēng)一般,舒緩了她的疼痛。
她迷迷糊糊朦朦朧朧間似乎感受到有誰將她抱了起來,那些微的冷意驅(qū)散了她渾身難耐的燥意。
似乎有一只冰涼的手擦過她的臉頰,一下接著一下。
就這樣過了許多日子,她才堪堪醒了過來,一睜眼,眼前是許多模糊的光斑,等待這些光斑消散之后,她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裴瑛,是她的義兄,是她的哥哥。
“哥哥……”
裴明繪直直地看著裴瑛,聲音沙啞,不復(fù)往日之清潤。
“嗯。為兄在。”
裴瑛垂眸看著她,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攀上紅血絲,周身也不復(fù)往日的清爽干練,而滿是疲憊。
顯然她昏迷了多少日夜,他也就衣不解帶照顧了多少日夜。
“可好些了?”
那夜的冰冷默然一掃而空,裴瑛似乎又成了那個她所熟悉的哥哥,溫柔耐心,將所有陰暗面壓下去的哥哥。
可是昨夜終
究不是夢,這一場病,卻也讓她有所憬悟。
裴明繪的心底翻涌起波濤來,或許在這一刻她才真的明白了,有些事,是絕對沒有可能的,太多癡心妄想壓在心頭,以至于讓她以為自己真的有可能。
或許,放下才是這段感情最好的歸宿。
裴明繪靜靜躺在裴瑛的懷中,裴瑛垂下眼眸來,無聲地注視著她,將她抱在懷中。
可是往往天不隨人愿,這段隱秘的情注定要在諸多勢力的角逐之下走向最為慘烈的結(jié)局。
而裴明繪的傷心之時,也自此真正起了開端。
就這樣過了暮春,濃烈的夏陽照落了潔白的杏花,當(dāng)最后一朵杏花也開敗的時候,未央宮里的李夫人歿了,皇帝甚思之,任命李夫人的兄長李何為貳師將軍,封為西海侯。
與此同時,原本只小范圍傳播的歌謠也開始擴(kuò)散開來,逐漸從長安民宅街坊穿到了未央宮的官署里。
當(dāng)夏陽也消去燥熱之意,清爽的秋風(fēng)徐徐而來之時,未央宮的花木也愈加燦爛,諸多顏色交相層疊,隨風(fēng)颯颯作響,有的依舊堅持在枝頭上,在陽光照耀上彰顯著自己的色彩,但是有的卻在冷風(fēng)中堅持不住,飄飄然打著旋落了下來,層積在落葉堆上。
一只潔凈修長的手將那金黃的落葉拾了起來,再度帶它升了天空,遮蔽了刺目的日光,但是明亮純凈的光線卻還是從葉子的邊緣照了過來,落在裴明繪的面容上,照得她的面龐像是脂玉一般瑩潤。
她今日并未穿著過去常穿的粉色衣裳,而是穿著頗為肅穆莊重的深緋色衣裳,領(lǐng)口大袖的邊緣都有簡約的飛禽紋樣。
雖有此赴宮宴女眷衣服形制不同,卻也于朝官的衣服形制也是不同,因裴明繪身份之不同,故其衣物取折中之法。
“裴明繪!”
她正自出神之時,忽聞身后一人叫她名字,便轉(zhuǎn)過頭去。
卻見秋陽燦爛之下,一華衣女子就在她一箭之地處看著她,眼中是激烈燃燒的憤怒。
是南云長公主劉竺。
“殿下。”
裴明繪欠身向南云長公主行禮。
此時的南云長公主似乎完全沒了過去的傲氣,長長的眉毛蹙起,積怨已久的眼睛映著自己憎恨已久的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