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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的嵌七寶玉乃薛氏祖?zhèn)鞯男盼铮巧兄髯o(hù)國的象征。這玉都退回了，想是真的斷了姻親。”

“聽說當(dāng)今陛下得的第一方玉當(dāng)年遇刺時便碎了, 如今這方玉是益州侯夫人去歲來京重新送的，這樣都退回去，可見天家不待見薛氏。”

“但話說回來, 既然不待見, 派個人送還回去便罷, 天子何必親自出禁中去退呢？”

“這是瞎傳的吧？退個東西何須天子親往？”

“ 是真的。本來我也不信的, 但十六那日，我從致道亭外的山道過, 遠(yuǎn)遠(yuǎn)瞧見天子在亭中。陛下圣顏我是不曾見過, 但我識得御史大夫。能讓他跪拜的女子, 這長安城中還能有誰？”

“那也不能說明陛下就是去還玉的，就不能是單純?nèi)ニ托袉幔俊?

“那就更說不過去了，獨(dú)獨(dú)給他一人踐行，豈不是圣眷依舊偏寵, 矛盾的很！”

“這……”

“罷了罷了，天子之事還是少論的好。朱樓起朱樓榻，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誰又能說的準(zhǔn)呢？”

“喝酒喝酒！”

……

已是仲夏五月天，朱李甘瓜堆案，芳蘭彩絲繞匝。

朱雀長街的酒肆中，閑談?wù)邿o數(shù)。

臨窗案前，女郎折扇輕搖，神情淡淡，“益州侯夫人二次贈玉乃私下在向煦臺時，非節(jié)非宴。朕還玉也是私服出宮，這怎么全長安都知道了？”

這日伴駕出宮的乃廬江長公主和御侯齊夏，兩人分左右對坐。

廬江道，“可要臣去查一查？既然都在私下時，最是好查的。夫人贈玉時御史府有哪些人侍奉，玉被奉入宮再被帶出宮時，又經(jīng)哪些人的手，過手的人當(dāng)日都與何人接觸過，一查便知。”

“豆腐腦——”

“熱騰騰的豆腐腦，又香又滑的豆腐腦！”

“用綿白糖佐料的豆腐腦！”

【朱雀長街的甜豆腐腦我都嘗盡了，都不如這家的好。】

【在城郊往西八里、每月逢單的集市上。】

江瞻云眺望窗外樓下一處小販，耳畔話語縈繞，目光隨他肩上挑起的擔(dān)子游走。忽覺手指一陣灼燙，猛地縮回了手，轉(zhuǎn)眼沖齊夏道，“你作甚？”

齊夏在一旁侍茶，一不留神將水倒溢出了茶盞。

“女郎恕罪。”尚在外頭，齊夏改了稱呼，沒有下跪，但頭埋得極低。他御前侍奉也有一年多，從未出過錯，最是得天子歡心。

這廂還是頭一遭如此魯莽不慎。

江瞻云上下打量他，一時沒有說話，只由著廬江捧過她的手檢查，“所幸茶就五分燙，不礙事。”

廬江喚來店小二，要了盆水給她清洗。

小二來去有一會，江瞻云又去眺望樓下小販，奈何尋不到了。

意興闌珊。

她回過身道，“不必。”

廬江聞言才要喚停小販，卻聞她道，“左右不是什么上了機(jī)密的事，傳便傳了。”

自宗正處得了停止籌備立皇夫之事的旨意、薛壑離京后，二月里宗正卿便向天子提出納新的事宜，被她以當(dāng)下身子需要調(diào)理為由暫且擱置；其后四月中旬御史臺又提出天子當(dāng)以傳承國祚為重，要求她駕臨聞鶴堂，考慮子嗣之事。

彼時上諫的是御史中丞申屠泓，江瞻云得他此諫，不知怎么便想到當(dāng)初他在向煦臺揮拳打薛壑的場景，當(dāng)下冷了臉色。

申屠泓得其父真?zhèn)鳎蛘哒f整個御史臺都是一副模子，尤其被薛壑領(lǐng)導(dǎo)了五六年，皆是一副“吾不懼死，你奈我何”的脾性，絲毫不顧天子神色，只拱手繼續(xù)道：

“臣上此諫之前，已經(jīng)向太醫(yī)署詢問過，陛下身子大安，此其一。其二，相比納新充實(shí)后廷，需費(fèi)銀錢，且后續(xù)聞鶴堂所需也將上調(diào)，臣之諫不費(fèi)分毫。陛下今歲二十又五，膝下尤空，便是在尋常百姓家，子嗣也是要考慮的頭等大事，何況關(guān)乎國祚傳承。故而還望陛下早誕子嗣，為國存儲。”

江瞻云臉色越發(fā)難看，問，“原御史大夫走之前，向朕推薦了你，說是考察一番，可上他之位。三公之一，你還要不要了？”

這話出口，江瞻云當(dāng)即后悔，同一個“不畏死、可以死證道”的人論權(quán)位，她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所幸，御史中丞沒有以死明志，但說了句讓她更心堵的話。

“臣此諫，便是原御史大夫所留。”他拱手持禮，低首回話，背卻挺得筆直，“薛大人說，這是他在御史臺的最后一次勸諫。他私下會勸，但于公也要再諫。”

真真大義凜然，為國為民！

江瞻云深吸了口氣，盯著申屠泓半晌，眼前重新浮現(xiàn)煦臺場景，突然便笑了，“怎么不把他打死的！”

“陛下……”申屠泓儼然沒有聽清楚。

江瞻云笑意浮在臉上，話語輕飄，“愛卿一片拳拳之心，朕會考慮的。”

……

她是該考慮考慮了。

好好想一想為何否決宗正卿的提議？為何不聽御史臺的勸誡？她一時難以做出的決定，且讓這傳言去做，幫她快刀砍亂麻。

廬江頷首應(yīng)是。

齊夏聞言心下稍定，但還是持禮低首不敢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