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瀟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售貨員又提醒:“我們這里,‘的確良’十尺布只收六尺的票。”
“的確良”——主要成分為聚對苯二甲酸乙二酯的合成纖維織物,在當下是十分時髦的材質。
賀明雋沒穿過,但他根據成分,就能判斷出這種材質比較硬、透氣性也差,穿著不會太舒服。
它之所以極其受歡迎,就是因為足夠結實耐穿。
這個物資匱乏的年
代,也不能太挑剔。
賀明雋說:“要三十尺‘的確良’。”
然后他又用十五尺的布票換了被里和被面,剩下的都換成棉布。
近六十尺的布票一下子就被他給揮霍完了。
賀大山想勸阻,嘴張了又張,最終沒能吐出一個字。他把布都搬到車上后,才悶悶地問:“你咋買了這么些布?”
賀明雋:“做衣服。”
“那也穿不了這么多啊。”賀大山不理解。
就娶個媳婦,要做多少套新衣服?
而且那被面才買了一套,還是那種灰撲撲的顏色,也不是結婚用的啊。
賀明雋反問:“家里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不是就需要穿多少衣服么?
賀大山依舊沒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納悶地回答:“爹、媽、你、我、你嫂子,我還有兩個閨女,大妹嫁出去了,還有二妹……”
二妹也嫁過人,但她嫁的那個知情回城了,沒帶她,她就又回家來住了。
數完家里的人,賀大山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問:“咋啦?你問這啥意思?”
總不能是忘了吧?
當然,他媳婦肚子里還有一個,但這不能說出來。
現在計劃生育抓得很嚴。
他們一抬頭,就能看到街上掛著的橫幅。
上面的字賀大山不認識,但他聽人念過,叫“以計劃生育為榮、以重男輕女為恥”。[注1]
可沒兒子哪行啊?
那不是絕了后了嗎?
他媳婦都給他生了兩個閨女了,也不知道這一胎是不是兒子。
想到這里,賀大山嘆了口氣。
以前都講究孩子越多越好,怎么現在國家不讓生了呢?
他已經被抓住結了扎,這可是他最后一個孩子了。
默默發愁了好半天,賀大山忽然意識到幺弟沒回答自己的問題。
但答案是什么,好像也沒太要緊。
于是賀大山就放棄了追問。
只是,等他看到車上的棉布,又疑惑且憂愁起來:“你咋還買了這么多棉布?棉布不耐穿。”
有點遲鈍的賀大山還沒發現一個問題——他和幺弟的性子像是反轉了,話多的人變成了他。
“我喜歡。”賀明雋這么回答。
簡單的三個字就將賀大山堵了回去。
也是,幺弟喜歡的話,估計爹媽不會多說什么。
賀大山套好了車,就準備回家。
賀明雋說:“東西還沒買齊。”
“啊?”賀大山撓撓頭,“還有啥沒買?媽說得太多了,我沒記住。”
此時有人騎自行車從他們前面經過。
賀大山才恍然大悟地說:“對,我們主要是來買自行車的。”
現在自行車不僅貴,票也很難弄,他們打聽到鎮上有人得了張自行車票,想要轉讓出去。
近兩年條件放寬了點,這不算投機倒把了,否則他們也不敢要。
賀明雋卻說:“不買了。”
賀大山更加驚訝,怎么又改主意了?之前不還鬧著沒有自行車就不結婚的嗎?鬧得爹媽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不買自行車,那你買啥?”
賀明雋又沒回答,再次反問道:“大丫今年幾歲了?”
大丫是賀大山的大女兒,現在還沒有正經名字。
賀大山一頭霧水,根本難以理解他怎么把話題轉得這么快,但還是老實回答:“七八歲了。”
賀明雋就說:“到了上學的年紀。”
他話音剛落,賀大山就用那種很理所當然的語氣反駁:“上學有什么用?她一個丫頭片子,在家里再干幾年家務活,就能嫁人了。”
有些思想已經根深蒂固,或許等賀大山認清自己只能有三個女兒的事實時,就老實了。
賀明雋懶得爭辯,直接道:“我只是通知你一聲,又不是和你商量。”
這個家,賀大山沒有半點話語權。
賀明雋到時只需要說服賀母廖春花女士就夠了。
他要當廢物,還要過得令人羨慕,那就只有靠家人上進,他繼續躺平當“吸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