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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唉聲嘆氣,賀越邱不明所以,他是每晚睡覺之前都會在心里默默許愿,希望新的一天甄甄會多給自己一些好臉色,但今天的好臉色是不是給得有點太多了?
好得讓他都有些誠惶誠恐了!
這是一個在感情里犯了死罪的人該有的待遇?
賀越邱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有多惡劣倒是心知肚明,以前是盼著甄甄能對自己好一些,現在人真對他好了,他又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別,我來吧,你們坐著休息。”賀越邱一把搶過小張手頭的活,手臂肌肉繃得流暢有形,看得小張一愣一愣的。
這年頭怎么還有人搶著干活,姓賀的被祝無雙奪舍了?
小張求助地看了眼甄甄,又帶著點狡猾:“這可不是我偷懶啊老板!賀總他太勤快了,沒辦法,能者多勞嘛。”
“你巴不得能偷懶吧。”甄甄翻了個白眼,又問賀越邱:“你真不嫌累?”
“我體力怎么樣你心里應該有數。”
小張“哦~~~”地怪叫一聲,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看來看去。
“……醫者不自醫,你給我小心一點。”甄甄舉起沙包大的拳頭威脅他。
賀越邱看著他故作冷臉透出機靈的生動表情,眼神都柔和了幾分,要不是手里端著盤子,他可能會控制不住上手摸摸柔軟溫暖的頭發。
他以前老說甄甄像小狗,小狗多可愛,其實小狗哪里有甄甄可愛。
賀越邱想著想著忽然就笑出了聲,引來甄甄莫名其妙的視線后,又輕咳幾聲掩飾尷尬。
他一進廚房,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小張立刻挪到甄甄面前,壓低了聲音道:“你咋給賀總調成這樣了?”
“什么跟什么。你別亂說。”
“哪個字是亂說?除了小說和電影,世界上哪有掌握經濟命脈的霸總為愛洗手作羹湯,聽話成這樣的!要么你手段了得妲己再世,要么就是姓賀的干了畜生不如的事,他以前雖然也寵著你慣著你,但可沒現在這么唯命是從好脾氣!”
“他以前怎么?”
“那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我懷疑壓根沒把我這等小市民當人看,高貴得好像生理構造都跟普通人不一樣似的。現在感覺還勉強有點人樣了,至少不拿鼻孔看我。”
甄甄順著他的話略一沉思,發現還真是這樣,別的不說,光他提出分手后賀越邱的表現,就足以證明他那時雖然也愛自己,或許沒有故意的意思,可潛意識里也并未把自己放在與他平等的地位上。
他在賀越邱眼里,大概是一個乖順美麗的戀人,一只活潑可愛的小狗,一個承載欲望的玩具,一瓶治療性/癮的特效藥。
現在的賀越邱——甄甄也不敢篤定他就真的變好了,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多半只是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藏到一個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極深極深的角落里,但只論表現出來的一面,的確就如小張所說,“好歹有個人樣了”。
甄甄想得出神,連小張發飯暈趴在桌上睡午覺、許久沒說話了都沒察覺,直到賀越邱洗完碗出來,見他還在發呆,笑著走過去,順手摘了朵開得正好的木芙蓉別在他的耳朵邊。
“在想什么?”
甄甄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他,有點兒不高興地說:“別蹬鼻子上臉。”
賀越邱頓時舒服了。
“你再多罵兩句。”
“?”甄甄用看變態的眼神凝視著賀越邱。
后者被這樣看著也不躲不避,甚至挺正胸膛,頗為驕傲自豪地接受著審視。
甄甄神情復雜,好像真被小張說中了。
他看了眼小張,起身,賀越邱秒懂,跟上。
兩人并肩沿著院墻散步,午后強烈的陽光被一排參天大樹遮擋,只在風吹葉晃時灑下點點辯駁的碎金。
這一幕太過安和美好,仿佛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么久,賀越邱心潮難平,像世界上最貪婪的小偷,恨不得把這段時光揣進兜里帶走,找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
甄甄心情要平靜得多,即使是和賀越邱對視,那種心臟被輕輕揪著的酸痛,也好像水泥地上輕輕搖晃著的光斑一樣微末。
他問賀越邱:“我不會生氣,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把我當做‘人’來看?比起‘人’,我更像可愛的寵物,更像隨時供你發泄使用的玩具。”
賀越邱的表情明顯不是很相信那句“我不會生氣”,但他
也不想經歷過這么多事之后再對甄甄隱瞞什么,眉毛糾結一番后舒展開:“是。我根本沒有辦法正常地談戀愛,也沒辦法把你當做一個獨立的個體去尊重,我自始至終都覺得你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甄甄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賀越邱堵住:“但是我想請你相信,同時我也沒有把自己當人。在我母親面前,我覺得我是一個能滿足她喚回我父親的工具;在賀家,面對賀氏,我覺得我是一臺必須日夜精密計算保持它能夠運作的機器……而在你面前,我好像終于浮出水面的溺水者,能夠稍微松口氣。我能夠對你釋放我被一直壓抑的情緒,欲/望,渴愛。無論我在你面前做什么、說什么,只要把心里那只野獸藏好,我就可以肆無忌憚、為所欲為。”
甄甄果然還是不能夠做到完全無動于衷,他的腳步快了些,雙手插著兜,低頭悶悶地往前走:“我同情你的不幸,但你的不幸不是由我造成的,我沒有義務做你的發泄出口。”
賀越邱凝望著他被碧綠的葉面反光襯得白凈清透的側臉,想起了那個曾經一心一意、獻祭般愛著自己的人。
他的眼眶里漸漸有了些許濕潤,一眨,鼻尖就泛酸。
甄甄回頭看了一眼:“你又在想以前那些事吧?你知道的,我從來也沒有對不起你過,這段感情我問心無愧。”
賀越邱笑起來,把酸意強逼到眼角掩藏:“嗯。我很懷念那時候還愛我的你,但現在的你比在我身邊時過得更好、成長得更快,所以我覺得還是現在的你最好。當然無論你成為什么樣子,我都會喜歡你的。”
“像對小狗一樣的喜歡?”甄甄看他的眼神中多出幾分嘲諷,嘴角卻往下垂著。
賀越邱停下來,甄甄不明所以,也跟著停下。
他看著甄甄的眼睛,這次異常認真和堅定地說:“我知道你應該接受不了。但是甄甄,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沒有愛過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包括我的母親。我只愛你一個,這份愛是孤本,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機會可以去辨認、去建立一段真正健康的、健全的戀愛關系。”
他頓了頓,苦笑道:“聽上去太像強詞奪理的辯解和開脫了……我只是想坦誠一些把我自己剖開給你看。可能我對你的愛最終表現成了讓你難以接受的形式,像你說的那樣,我對你的喜歡是對寵物一樣的喜歡,可是我也想讓你知道,讓你相信,連寵物我也只能夠養你一個,我對這個世界上其他的人和感情都過敏,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安全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