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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越邱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把自己剖開了放在太陽下暴曬, 太多時候,連他自己都本能地去回避因性格而帶來的在感情中的缺陷,早就習(xí)慣了把一切最真實的情緒都藏在無人知曉的深淵。甚至在它就要被揭開時第一反應(yīng)不是直面, 而是用盡各種各樣歇斯底里的方式試圖遮掩, 這導(dǎo)致他在和甄甄之間的感情出問題后, 不受控制地就選擇了一條回不了頭的路。
賀越邱不能為自己辯駁。把曾經(jīng)難宣于口的真心話都說出來后, 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像被風(fēng)輕輕吹起來的輕松。
他望著甄甄的眼睛, 看見了初見時一眼心動的少年,熱戀時可愛黏人的戀人,他數(shù)不清多少次的暗自感慨:如果時間能停留在生日那一晚該有多好,后來的種種難堪都不會再發(fā)生。
可他眨了下眼睛, 卻事與愿違, 終究還是看見了那雙眼睛被傷害后的痛苦絕望, 濃郁到近乎凝成一團黑色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最后逐漸歸于平靜, 就如同現(xiàn)在這樣,即便在樹下與自己近距離地對視,也再看不出那里面有丁點怨恨怨懟。
賀越邱此時此刻才發(fā)現(xiàn), 能被甄甄恨著,能被他討厭, 對比之下,竟也不算一件很難以忍受的事情。甚至這也算是愛的另一種極端。
他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嗓音喑啞, 低聲道:“我很想讓你知道, 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物化。如果你厭惡我對你的看法,那我可以換一種方式,我愿意做一個趁手好用的工具,打上只屬于你的價簽, 除了你誰也不能使用我。”
甄甄現(xiàn)在算是徹底明白賀越邱這個人了,他還真不是只物化他,而是平等地物化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你愿意敞開心扉跟我說這些,我很意外,也……挺感謝的。你解開了我的一些心結(jié),以前想不通的,現(xiàn)在也都差不多捋清楚了。”
想通之后,心境自然也就打開,連笑容也變得如此平和。
賀越邱已經(jīng)太久沒有看見甄甄在自己面前笑得這么自然過,一時有些看呆,就又聽見他說:“我以前就跟你說過的,我和你不一樣。雖然我沒有你身份高貴、富有,但我想我的人格比你要更健全一些,即便我從小的成長環(huán)境同樣處處充滿陷阱,甚至比你還要更惡劣一些,我也沒有陷進去過。所以我既不能接受你因過往經(jīng)歷造成的扭曲性格釋放在我身上,也很難長久地耗費心力去做恨一個人這種對我而言很負(fù)面的事。”
“當(dāng)然……你比社會上大多數(shù)人都懂什么是愛怎么去愛,這是你的天賦。很珍貴,也因此而深深地吸引著我。”
甄甄笑了笑:“謝謝。”
“我們之間已經(jīng)一筆勾銷,沒有誰欠誰。我不會再討厭你、故意找你刺,也不會因為這么想就馬上和你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
“我倒是希望我們的恩怨愛恨繼續(xù)糾纏。”
賀越邱笑容復(fù)雜,他已經(jīng)猜到甄甄接下來或許會說的話。
果然,甄甄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也沒管他會不會跟上來,徑直道:“拋開感情問題不談,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這個我認(rèn)識你這么多年,最清楚不過。我不會只做現(xiàn)在這一個項目,以后還會投入更多精力去做我想做的事,大概會和你有很多合作。我是不會輕易和我的合作伙伴鬧掰的,即便他是我的前男友。我想你應(yīng)該更深諳于這種規(guī)則,不會吝嗇于對我進行一些必要的投資。對吧,賀總?”
甄甄回頭,這一刻看向賀越邱的眼神、微微上揚的嘴唇,都透著一種攻擊性和還不太熟練的算計,仿佛一只剛滿月就拖著大尾巴出來騙人的狐貍。
而賀越邱就像沒有魚餌也上鉤的智商清零魚,面對甄甄這只徹頭徹尾、完完全全的犬科動物,早已經(jīng)失去任何手段。
他勾唇道:“我要真的對你刮目相看了。”
甄甄一開始提出來要打造貓咪花園時他還覺得這只是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的玩鬧,他愿意陪著他玩這個大型實景經(jīng)營類小游戲。但隨著整個進程的不斷推進,和今天的這幾句話,賀越邱越來越覺得驚喜。
他不僅相信甄甄的能力,更相信他執(zhí)拗的性格,在做某些事上,他這種性格往往能爆發(fā)出巨大的能量。
賀越邱承認(rèn)他真的太小瞧了甄甄,總覺得他好像就應(yīng)該在和愛人分手后以淚洗面憂郁憔悴,他總是對他抱有無底限的憐惜。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不為愛人的眼淚動容,可憐他過得不好。
然而實際上,真正耽于情愛愁于苦恨的人,竟是他自己。而他可憐的那個人,其實早已經(jīng)從那段一地雞毛的感情中走出來了,只剩他一個人還狼狽地停留在原地。
賀越邱忽然笑了,眼神里帶著濃濃的自嘲,他想現(xiàn)在的自己不能再吸引到甄甄的目光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甄甄已經(jīng)強調(diào)過無數(shù)次,他不再在意過往種種了,他為什么還一直執(zhí)著于此?
他還是愛他,越來越愛。既然愛,他為什么非要克制對這個人的渴望?他想要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fù)肀Ы游亲?愛。他不只是想要道歉、彌補,他更想重歸于好。
是太貪心了,只要沒有忍住邁出了第一步,就會越來越不滿足。可賀越邱不想再否認(rèn)自己的貪心,他勢必要重新得到甄甄。
該向前看的,一味地優(yōu)柔寡斷本就不是他的風(fēng)格。
甄甄有些疑惑地看向賀越邱,他仿佛頓悟般,整個人煥然一新,帶著些志在必得的氣勢,跟上來在他面前說:“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考慮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的想法,包括我的。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讓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也只有我才有這個能力。”
甄甄猛地往后拉退幾個身位,滿臉說不出的嫌棄:“不好意思,我忽然覺得你還是患得患失的時候更順眼一點,現(xiàn)在這副模樣很欠揍。”
賀越邱目光灼灼,跟向前一步,但很快就止住:“你想怎么揍我?”
“離我遠(yuǎn)點!打你都怕你爽到!”
“走慢點,看路,別摔了。”
“我不是小孩兒。”
“哦,那個黃毛不是經(jīng)常這么叫你?甄甄……bb?”賀越邱嗓音低沉,放緩語速念這幾個字時,聲音充滿磁性,仿佛自己也在回味,壞笑道:“他天天叫你寶寶。不算嗎?”
“哦,你以前不是很大方嗎,怕不是巴不得他這么叫我吧?現(xiàn)在怎么變得這么小氣了,還開始翻舊賬?”甄甄故意戳他痛處。
賀越邱的臉色果然不太好,狠狠地磨了磨牙,坦坦蕩蕩地承認(rèn):“以前那是有病,現(xiàn)在我病治好了,就是不樂意黃毛這么叫你。”
遠(yuǎn)在星火總裁辦守著打印機吐紙的戴維:“阿嚏!邊個撲街督我背脊?”
他揉揉鼻子,眼睛在格子間的同事們里找了一圈,最后也沒發(fā)現(xiàn)到底誰在背后說自己壞話。想了半天后掏出手機,找到置頂好友發(fā)去語音。
“嘟—嘟—”
兜里的手機嗡嗡震動,甄甄掏出來點開,戴維熱情洋溢的聲音傳出:“hello甄甄bb,想我沒有啊?不要否認(rèn)哦,我已經(jīng)掌握你偷偷想我的證據(jù)了!”
賀越邱呵呵笑了兩聲,毫不掩飾自己對戴維的嫉妒:“憑什么這個黃毛就可以隨便叫你寶寶,我就不行?我不是你的合作伙伴嗎?”
“三令五申工作場合稱職務(wù),賀總,麻煩你叫我甄老板。”
甄甄哪想到他這么快就適應(yīng)了新身份,稍稍有些心虛地挪了挪腿,掐著路邊新鮮嫩綠的灰灰菜,食指都被葉汁染得發(fā)青。
賀越邱微笑瞇眼,一字一頓道:“收到,甄甄老板。”
他臉上忽然一涼,什么東西順著臉頰滑下去。伸手一抓,是把被捏得稀碎的灰灰菜葉子,再抬頭一看,甄甄老板正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表情叉腰偷笑。
賀越邱猜他一定很為自己做的“壞事”而得意。
他勾勾唇,覺得壞壞的甄甄老板也很可愛。
兩個人把事情都說清楚之后就原路返回休息了會兒,下午施工隊就來正式開工了,按老規(guī)矩由甄甄敬香,又放了一串火炮,幾個大挖機便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進場平整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