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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甄會猶豫,是因為他不覺得自己天生
就是同性戀,在遇見賀越邱之前,剛邁入青春期時,他對給自己帶早餐、一起上下學的女生有過好感。即使他們并沒有發展出任何超出友誼的關系。
他在貧窮落后的小縣城出生,就算來到北京,在這里扎根待上幾十年,他的思想底色也永遠來自那個封閉落后的小地方。
喜歡男人,和賀越邱在一起,這實在是一件太過于離經叛道的事。他的的確確是花光了所有的勇氣,而且做好了一輩子也不要再回到故鄉的準備,才答應了賀越邱的告白。
雖然甄甄的考慮其實沒多大意義,就像成績平平的高考生把學校選來選去也大概率沒什么區別,但至少對于當時一個剛成年、初次戀愛的小男生而言,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賀越邱,這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一定要好好抉擇的事。
少年心事總像下雨天一樣憂郁,不憚于把所有可能都往最壞的結果上想。只是在甄甄想過一切最壞的結果后,他還是想要和賀越邱在一起。
這個男人成熟,多金,英俊,高大,是甄甄夢想中自己應該成為的樣子,他愿意相信這會是一個很好的人,會很愛他。但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年輕、漂亮、青澀,有足夠的性資本能吸引到上等人的傾心。
而是因為,甄甄覺得自己真誠、善良、勇敢,他會用真心去交換真心,付出愛去收獲愛。他沒有在卑微地討好誰,也不是在用身體交換利益,無論賀越邱身份是否顯赫,都不影響他的決定。
永遠太長,連爸媽都做不到永遠陪在他身邊,所以他從來沒奢望過永遠。
他在那個晚上,為賀越邱獻出純潔的身體,因為他的填滿而痛得掉下眼淚時,只許了一個很小的愿望。
只要賀越邱陪他的時間能比爸媽長一點,哪怕只長一天,那就算永遠了。
他想這應該不算太貪心。
甄甄握著手機,一滴眼淚緩緩地從他臉頰滑下,掉到手機屏幕上,正好濺花h的第一條更新。
h:現在想想,其實可以讓他不那么痛,但不知道他為什么一直哭。
哭得太好看了,忍不住想欺負他。
空姐安靜地走過來,輕聲道:“其他乘客都已經下車了,請問您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甄甄轉過頭,怔怔地看著她,眼眶紅紅的,淚水滾下來。半天,勉強笑了一下,禮貌道:“謝、謝謝,麻煩,麻煩你扶我一下吧,我好像,好像站不起來。”
空姐一邊伸手扶著他肩膀,一邊喊空少過來搭把手。她原意是怕自己扶不住他,但一上手,才發覺這人怎么輕成這樣,連她都能很輕松地把人扶起。
甄甄一直重復地說著給您添麻煩了,他實在覺得要一個比自己矮這么多的瘦弱女士攙扶很過意不去,可他不是故意找茬,他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手腳完全沒有知覺、也提不起力氣,不要說正常行動,連站起來就會摔倒,只能拜托她扶著自己下了飛機。
一出機艙,暴雨傾盆,水花濺起幾十公分。甄甄穿得很單薄,幾乎在一瞬間,就被全部淋濕了。
機場的工作人員很負責,把他送到出租車上,司機師傅也很熱心地問他去哪。
甄甄是知道小區名字的,可那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愣愣地說:“我、我不知道……”
他還沒攢夠首付,北京沒有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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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警,可能會有暴力和羞辱描寫,接受不了的別買
轟隆一聲, 閃電劈下,甄甄瞬間回神,臉色蒼白地看向停在車門邊的男人。
雷光照亮他眼底今人心驚的晦澀, 轉瞬隱匿下去, 沉聲道:“出來。”
甄甄猛地抖了一下, 渾身發冷。
賀越邱單手撐著傘, 向車里的人伸出手, 雨水線似的從傘沿流下來,很快就打濕了他的袖口。
甄甄忽然很害怕他,顫抖著往后面躲了躲,卻只觸碰到出租車的座椅。
賀越邱沉默片刻, 他沒有想嚇他的意思:“有什么事, 回去再說。”
甄甄坐在邁巴赫的后排, 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狼狽過, 渾身被雨淋得濕透,布料緊貼著皮膚,透出病態的蒼白。他并著腿, 鞋面沾著泥點,頭發和衣服都滴滴答答地滴著水, 很快就在真皮腳墊上積起一灘雨水。
賀越邱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他,眼睛因為哭太久,又紅又腫, 底下一片血絲。車里開著空調, 應該是不冷的,可他還是瑟瑟發抖地把自己抱成一團,像條雨夜里跑丟挨凍的小狗,讓主人找回來了, 從大大的、發呆的眼睛里透出可憐。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現在的感受,好好一顆健康心臟像被人用力攥著,來回地、反復地擠壓,逼出一陣陣無言地酸痛。
車開得越來越快,一路破開路上的積水。雨夜里黑乎乎的綠化帶在快速倒退,甄甄愣愣地看著,忽然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眼熟。
他回憶起與方寸行被迫滯留在車里的那晚,一個當時被自己忽
略的想法像沙漠植物的種子遇水勃發那般,在頃刻間扎根長大,讓他再也無法忽視。
甄甄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駕駛座那個無聲的背影:“那個晚上,你說雨太大不能來接我,但其實你來了,開車跟著我和方寸行,對不對?”
他的語氣其實并不激烈,卻讓賀越邱臉色一變。
短暫地安靜后,賀越邱說:“別多想。”
甄甄麻木地笑了一下:“那就是了。”
片刻,他又問:“為什么?”
他當然不只是在問這一件事,賀越邱心知肚明,卻不知該怎么回答。
他一直以來都是運籌帷幄的,連股市都操控地游刃有余,對付一個沒多少見識、又不太聰明的年輕小男孩而已,明明應該更加得心應手。可在賀越邱平靜的外表下,心跳卻和打在車頂的雨點一樣雜亂,等待甄甄從上海回北京的這幾個小時里,他本來已經想好了條理清晰的說辭,但真到了對峙的這一刻,這些準備突然就沒了用。
他一句話辯駁的話都說不出口,更不敢承認。甚至因為心虛,生出些惱火。
甄甄等了很久,最后也只得來一句粉飾太平的“等你休息好再說”。他扯著嘴角,冷漠地笑了,有那么一刻他覺得賀越邱比自己還要天真,或者說,是這段感情于他而言太過順利,所以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樣,高高在上的賀大少爺,并沒有將他的痛苦放進心里。
他扭頭看向窗外,因這個動作,顯出白皙的、細長的脖子,昏黃的車燈照在上面,分割出一片折疊的陰影,像一片漸漸融化的雪地,化掉的雪水就流入人看不見的暗處。
到家后,賀越邱拿出一早準備好的睡衣,讓甄甄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