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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溢出的淚水,也近乎血淚。
帝王終于從美人頸間抬頭,捏住面前人的下巴迫使他回頭,只與自己對視。
然后抬眸掃過門邊的人,極盡冷淡也極盡輕蔑地道:
“滾出去。”
鑾駕落下,帝王下轎,將身側(cè)人攔腰抱起,一路急匆匆走向?qū)媽m。
殿門被一腳踢開。
帝王大步流星走向床邊,剛將人放下就迫不及待吻上去。
身下人衣衫已經(jīng)完全敞開,一雙長腿橫陳在明黃床褥之上。
親吻綿密,凡人掌心滾燙。
賀拂耽睜大雙眼,眼前一半是宮廷華貴的床幔,一半是雪山冰冷在巖石。
他輕喘一聲,看見黑衣魔修執(zhí)槍在金龍前站定。
那是一條象征著王朝命數(shù)的游龍,體型龐大到幾乎等同于半個山體。
大半條尾巴都沒入利齒之間,扭曲游動時鱗片閃閃。
獨孤明河伸手觸碰那些金色的龍鱗,手指卻徑直穿過龍身,只碰到一片虛空。
或許也正因為它游動在虛空之中,所以對闖入者毫不在意,繼續(xù)專心致志地啃食龍尾上附著的地脈之力。
獨孤明河冷笑一聲,劃破指尖逼出血液。混沌源炁順著皮膚上的血色紋身流轉(zhuǎn),手中長槍猝然躍出一簇火焰。
于此同時,殿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似乎有許多人正列隊狂奔而來。
腳步聲中,兵器相撞聲音的錚錚作響。
帝王從愛妃懷中抬頭,龍袍凌亂,發(fā)髻松弛,卻依然氣勢威嚴。
他扯下床幔將身后人遮擋得嚴嚴實實,然后輕蔑地笑看向殿外一眾來人。
“皇兒,你倒是來得很快。朕還以為你會再等兩天。”
殿中,太子身著軟袍孑然獨立,身后是黑壓壓一片精銳甲士。
一向神情溫和、病氣纏身的人,壓下眉眼、面露陰郁時,竟也可以顯得這般兇悍。
“父皇高坐九重,早已不知宮外是何等光景。”
“當年您大病一場,自以為時日無多,匆匆立兒臣為儲君,喚兒臣到床前,叮囑兒臣需愛民如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讓父皇痊愈,茍且偷生至今,父皇卻性情大變。”
“一意孤行,窮兵黷武。您可知為了您一己私欲,天下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連年征伐,耗盡國庫糧秣,為供養(yǎng)邊疆軍士,您可知您最寵幸的大司農(nóng)是如何橫征暴斂以充軍資?”
“群臣死諫,而您閉塞言路,稍有不虞便血洗金鑾殿。如此失德于天下,失信于臣民,以不配為人君。故而兒臣今日效仿湯武,請父皇為祖宗江山社稷,自絕于天!”
龍床上帝王靜靜聽完,微微一笑。
“哦?皇兒逼宮緣由,僅僅如此嗎?”
太子不語,視線越過帝王,看向重重床幔之后。
床邊龍鳳花燭火光搖動,勾勒出七重紗幕之后一個朦朧的虛影。美人在骨,僅此一個身影,竟也美到令人神往。
他慢慢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君父身上。
“虎賁九部皆前往南疆征伐,是故京畿空虛。父皇悖逆為君之道,朝中大臣面上臣服,實際已人心渙散,紛紛轉(zhuǎn)投東宮門下。若非兒臣突生惡疾,早便該行此事。”
“是么。”
帝王不慎在意,輕輕拍手。
梁上突然飛落數(shù)十暗衛(wèi),執(zhí)劍護在帝王身側(cè)。
房梁上亦無聲無息不知停駐著多少人,夜行衣隱沒在黑暗之中,只有弓箭反射著門外雪色,寒光點點。
金玉宮殿兵戟交織,一場宮變一觸即發(fā)。
雪山巖洞魂槍橫立,血色火焰步步逼近。空中金龍似有所感,放棄銜尾,抬起頭顱朝不速之客看來,眸光一凝,張開血盆大口。
床幔中突然有衣物摩挲的窸窣聲響起。
如此劍拔弩張的場面,這聲音如此細微,卻又如此分明地穿到每個人耳中。
即使最嚴明的禁軍、最忠心的死士,也忍不住循聲望去。
床帳中伸出一只手,五指纖長俊秀,膚白宛如凝脂玉。
攥住床幔,用力一扯,七重紗幕垂落,露出帳中人盈盈燭光下幽絕清艷的臉。
賀拂耽起身,赤腳踩在玉階上。
他的衣服還未完全穿好,正不緊不慢地系著衣帶。寬松袍擺曳地,行動時衣袍間一雙完美的小腿隱約可見。
他越過一眾執(zhí)劍暗衛(wèi)。
本就擅用龜息術隱匿呼吸的衛(wèi)士此時更加屏息凝神。但就算如此,還是有奇異香氣在廣袖拂過之前滲入鼻息,無孔不入,亦無力招架。
直到面前人遠去,在玉階前站定,才能稍稍從暈頭轉(zhuǎn)向中回神。
殿下是一片銀甲反射的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