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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夜晚群鳥歸巢的時候,翅膀掀起的風能吹動他的衣擺,雛鳥的啾鳴聲能蓋過海浪。
每當那時他就格外想也變成一只燕子,混跡在鳥群之中,和成鳥一切展翅高飛,或是和幼鳥一起啁啾鳴叫。
就像當他還是一縷幽魂的時候,看見紛繁人世,也格外想變成一個人。
為何孤獨,他再清楚不過。
高處不勝寒,天下間還有哪處比望舒峰更高,比望舒宮更冷呢?
龍椅上的帝王是孤家寡人,望舒宮中的師尊又何嘗不是?
偌大修真界的重擔扛在師尊一人肩頭,正魔紛爭不斷、八宗十六門齟齬頻繁,兩百年來獨自提劍修修補補,終于天下太平。
然而冰劍碎裂開在師尊手臂上劃出的傷口卻無人修補,血水化作凌汛,順著望舒河流下。
直到某天,他看著那傷痕不忍落淚,請求師尊讓自己替他包扎。
卻在百年之后,他忘了那傷痕,與明河結伴去了溫暖的虞淵,將師尊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那座冰山之上——
在師尊看見他、并且執拗地只愿看見他之后。
發絲輕輕撓過鼻尖,賀拂耽不愿睜眼,更深地埋進被褥里。
身后一空,有人輕笑一聲起身。
侍人輕手輕腳服侍更衣完畢之后,又回到床邊,在床上人頰邊落下一吻,這才離去。
直到腳步聲消失不見,賀拂耽才終于睜開眼,眼中毫無睡意。
他坐起身,卻懶得起床,抱膝坐在床頭,側首枕在雙臂上,看著窗外明晃晃亂紛紛的雪光。
墨發鋪了滿身,如烏云撒地,綺麗幽艷,看得前來的宮侍一愣,然后才跪地詢問:“貴妃可想用膳?”
良久才聽到帳內傳來輕柔疲憊的聲音:“不必,都退下吧。”
片刻后,又輕輕道:“若有客人來,不必攔他。”
宮侍稱是,離開后退立門外,想了想又親自前往偏殿。
很快,一大一小兩個毛茸茸的白團子從雪光中朝賀拂耽跑來。
是白澤和香香。
賀拂耽稍稍恢復了些精神,抱住撲進他懷中不停搖尾巴的白狗,再俯身將床下直蹦跶的兔子撈上來。
兔子到了床上就變得矜持起來,倒是白狗還在不停嚶嚶地撒嬌。
賀拂耽一邊等待著某個人的到來,一邊漫無目的地與它們閑聊。
聊這個隆冬,這場大雪,然后聊到昆侖山上的冬天,和那里終年不化的雪。
“望舒宮中雖然不下雪,冰封大地時也像現在這樣,只剩白茫茫一片。有時候,連望舒宮都掩蓋在霜層之下。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聽不清,就好像……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人。所以我總喜歡跑到師尊的寢宮去。”
他輕笑,“即使有時候并沒有那么疼,也會假裝很疼。這樣,師尊就會守在我床邊。”
“師尊一定想不到我這樣壞。”
臉頰被粗糙的舌頭舔了一口,賀拂耽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落下眼淚。
只不過是狗舌頭很輕的一下觸碰,那里的皮膚就開始泛紅。白澤頓住,不敢再舔,很歉疚地嗚嗚叫著。
賀拂耽閉上眼,試圖從情緒中掙開,但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樣,都是徒勞。
有毛茸茸的一小團擠到他懷中,光滑柔軟的小舌頭舔走他面上的眼淚。
賀拂耽驚訝睜眼,看見的便是兔子的三瓣嘴。
他面上淚痕猶在,卻失笑將兔子抱住,埋在小腦袋里深深吸了一口。
真身被鎖神符封住后,沈香主身上那奇異詭譎的香氣也隨之不見。只有撥開兔子皮毛,湊得極盡去嗅聞的時候才能察覺一二。
賀拂耽第一次聞到這香氣的時候就覺得熟悉,恰好提起望舒宮,這才想起來究竟是何處熟悉。
那竟然像極了返魂樹的味道。
或者說,像是死靈與幽魂的味道。
返魂樹來自冥界,焚燒成香后極致清艷醉人,但樹木本身的氣味與冥界如出一轍。
想到此處,賀拂耽一愣,連眼淚都暫時止住。
“我曾聽明河說過……魔界與冥界毗鄰。香香,你之前說你曾被兄弟剁碎去給一棵鬼木當肥料,莫非就是、莫非就是返魂樹嗎?”
白兔舌尖一頓,紅眼睛移開看向別處。
“所以你懼怕師尊的劍。你親眼見到師尊斬返魂樹了嗎?你受傷了嗎?”
白兔不愿再聽,一扭頭,掙扎著就想蹦出賀拂耽懷中。
但一顆溫熱的眼淚落到它的皮毛上。
“它對香香來說,意義一定很不一樣吧?所以才將封地取名槐陵。鬼木槐陵,原來如此。我是不是應該將返魂樹還給你呢?”
“該怎么辦才好呢香香?我該殺了師尊,為了你,也為了明河。明河說給我兩個選擇,其實我根本就沒有第二個選擇。”
“是我對不起你們,我竟然下不了手。”
白玉燕釵握在手心整整一夜,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