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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地夾住一枚紅鱗,猛然一拔——
【你瘋了!】
劇痛之下槍靈驚醒,但驚擾它的不是拔鱗之痛,而是來自前世的、被剝皮剔骨慘死于他人之手的仇恨與憤怒。
先前望舒宮一戰,它
吸收太多靈氣差點暴動,被獨孤明河封印起來。若非此刻契主心神極度震蕩,它不會醒來。
【拔鱗之痛不亞于凌遲!前世駱衡清將你活剝取骨,今生他尚不曾動手,你竟然要自己親自來嗎?!】
前世的仇恨伴隨槍靈的話語,潮水般撲涌而來,獨孤明河在無盡憤恨中勉強想要保持理智。
但拔下鱗片的疼痛就是這仇恨的養料。太像了,前世他的仇人駱衡清也是這樣一玫玫拔下他的鱗片。因此現在他手中每拔下一枚,來自前世的記憶就明晰一分,滔天的怒火也濃烈一分。
獨孤明河在這恨意中感到神魂撕裂般的疼痛,像是分離幽精時留下的舊傷再次發作,又像是前世的那個他不忿于今生的背叛,想要將他奪舍。
神魂的異況讓識海中的槍靈驚恐無比:
【快停下!你前世橫死生出心魔,我靠著輪回重生才好不容易將你心魔化去!若你執意拔鱗,前世心魔會再次纏上你的!】
又是一枚鱗片拔下。
獨孤明河冷靜地剝離那上面殘留的血肉,洗凈后貼上身旁人的手臂,艷紅鱗片被寧靜的水藍色團團圍住,就像落入汪洋中的一尾紅鯉。
他痛到雙手發抖,觸碰床上人時卻那么輕、那么小心,生怕驚醒了這場涇渭分明又魚水交融的夢。
心底的確有一只魔爪掘地爬出,前世血流成河的記憶碎片沖擊著他的腦海。魔爪漸漸撕開心臟全部鉆出來,變成一張血盆大口,聲聲質問著什么。
又有一瞬間,像是他在聲聲質問著自己。
你愛他嗎?
我愛他。
可你愛他重逾生命嗎?
愛到愿意重蹈前世的覆轍,用你的命去換他的命嗎?!
……
心魔漸漸成形,仇恨便要占據全部的理智。獨孤明河幾乎拿不住手里的鑷子,一枚剛拔下的鱗片跌落泥土之中,被龍吐珠掩蓋,再也尋不見。
他不愿意背叛前世的自己,不愿意徹底放下仇恨,可也不愿意丟開他的愛,看著所愛之人飽受火毒之苦。
心神劇變之下他仍然不愿意發出一點聲音,就這樣強忍著疼痛靜靜看著床上的人。如此嫻雅、安詳,帶著與生俱來的信任,和星空月夜一樣該是永痕的存在。
在清醒時的最后一刻,獨孤明河用盡力氣俯身靠過去,閉上眼,在那天生帶翹的嘴角旁落下一吻。
既然什么也放下,不如今夜什么也不想。
不去想他的仇恨,也不去想賀拂耽的疼痛,只想此刻、只剩此刻——
心魔散。
回憶、仇恨、怒火,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槍靈的哀嚎戛然而止,為這變故驚疑不定:
【怎么回事?發生了什么?!】
良久,獨孤明河才起身。
撥開龍吐珠花叢,找回他的鑷子,繼續拔下手臂上的紅鱗,每拔一枚,就在床上人頰邊舔吻一下。
一枚鱗片,換一個吻。
很劃算的買賣,很公平,連心魔都不得不承認的公平。
從此拔鱗之痛與前世的仇恨和記憶再無關系,今生它只是一份小小的代價,用來換取一樣他無比滿意的報酬。
滿意到他幾乎要感謝駱衡清,送來讓小弟子在疼痛中也能安睡的返魂香,才能讓他在今夜,理所當然地一親芳澤。
第二天,賀拂耽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剛坐起來他就察覺出手臂上的異樣,狐疑著掀開衣袖,看見的不是覆蓋在傷口上的鱗片,而是平整光滑的皮膚。
雪白皮膚上血紅紋路盤踞,像是又一個同命契在他身上立下。
賀拂耽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那是什么,心念一動,皮膚化作龍鱗,果然——
水藍龍鱗之中夾雜著百十枚紅鱗,尾端微微翹起,撫摸上去隱隱灼熱,粗糙不平地劃過指腹。淡藍鱗片將大片鮮紅團團圍住,彼此涇渭分明又水乳交融。
其下的傷口還未完全痊愈,但火毒蝕骨的疼痛已悄然退卻,只剩下融融暖意將他包裹著,從五臟六腑開始熨帖起來。
虞淵外的天空已經大亮,燭龍又開始新一天的馭日,環顧四周,一片寂靜,紅鱗的主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天上開始下雨。
有人冒雨前來,大氅上的皮毛沾了雨珠,腳步顯得沉重、滯澀。
他在賀拂耽床前半跪下來,伸手撫上面前人臉頰,無奈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