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喧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駱衡清聲聲冷笑。
笑聲到最后卻染上自嘲的苦澀。
畢淵冰當然看不出區別。那燭龍的神魂里有屬于他的部分元神,糊弄一個傀儡綽綽有余。
好個命運,幾日前還讓他為這出好戲沉醉入迷,在另一個人面前耀武揚威,現在就讓他嘗到同等的下場。
到底誰是誰的因?
誰是誰的果?
“你說……我該放了他嗎?”
良久,駱衡清開口,聲音疲憊不堪,又虛弱無比,像是被這離奇曲折的命運折騰得筋疲力盡。
“阿拂討厭我。但他這樣喜歡你……就算是為了你,他還會回來么?畢淵冰?”
畢淵冰微頓, 回道:“屬下無足輕重。少宮主敬愛您,若您不強逼他留下,他便會回來。”
無比尋常的一句勸慰, 毫無起伏,平靜無波, 駱衡清聽來卻無比刺耳。
他諷道:“區區一根木頭, 也懂什么是愛?”
“屬下不知。只知少宮主亦有自己想做的事,一直待在望舒宮或許并不快樂。宮主應當放——”
“滾!”
駱衡清暴怒,揮手將跪在地上的傀儡掀飛出去。
宮門重重合上,殿中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
滿殿艷紅皆成雙成對,成對的龍鳳花燭,成對的錦被玉枕, 成對的喜字,成對的繡球, 相伴著散落一團, 只有他孑然一身。
鴛鴦錦被下露出木匣的一角,駱衡清取出來, 頓時瞳孔一縮。
匣子里是紅藍二色的兩束發絲,因失去障眼法都恢復本來的顏色,被同心結牢牢綁縛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再難分離。
他心神巨震, 臉頰上的舊傷瞬間裂開。頭頂烏青雷云發出沉悶的響聲, 云層中似有電光細蛇一樣扭動。
他施法封住幾口大穴,勉強壓下即將暴動的靈力,仍舊與天道抗衡著。殺戮道意的缺失讓從前與他勢均力敵的天道第一次將他逼到這個地步,似乎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周身的每一分空氣都在對他叫囂著, 讓他滾出這個世界。
但駱衡清緊緊攥著手中的木匣,寸步不讓。
風暴在他的經脈中肆虐成歡,雙眼完全變成銀色,舊傷中白骨與血肉染上被腐蝕一樣的黑絲。
從最圣潔的宮殿中誕生的最污濁的黑氣,被天空中某只遠道而來的鴉雀當做美味,趁虛而入,利箭一般向主人飛去。
在尖嘴即將咬下那些污穢的黑氣時,駱衡清猝然清醒。
雙指夾住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鴉,魔氣化開,鳥身垂下,變成一張柔軟的信箋。
落款是——
魔界,槐陵。
虞淵之中第一次飄散著除了花香和酒香以外的氣息。
返魂香,獨孤明河將它們千里迢迢從望舒宮帶回虞淵,并非是受不住魂絲分離的疼痛,而是要告誡自己記住這份來自駱衡清的羞辱。
頭疼欲裂的時候他也不曾想過點燃它,今夜卻一次性燃起兩丸。
裊裊香氣下,是剛剛沐浴過的人的睡顏。
即使睡著也眉梢輕蹙,虞淵氣候溫暖,沒有望舒宮的寒氣鎮壓疼痛,夢也夢得不安穩。
獨孤明河坐在一旁,看著床上的人。
虞淵是日出日落的地方,但卻與光明毫無關系,只有永恒的紫色的暗夜。這里的天空是月光也不能觸及的地方,除了那條濃郁的銀河灑下星光聊勝于無,就只剩下一朵永遠遺世獨立的蓮花。
但是……
獨孤明視線落在錦被中探出的那一小截皓腕上。
光潔,白皙,這就是今夜獨屬于虞淵的、獨屬于他的月光。
獨孤明河伸手輕輕撩起那片袖口,露出小臂上水玉覆蓋的傷痕。
即使渡劫期的道意也不能讓這具蛟體脫胎換骨,只能維持著不讓它在破碎道心下就此崩潰,勉強支撐出一副花團錦簇的表象。
手臂的傷就是這表象下唯一的破綻。
雷劫埋下的火絲像毒素一樣深藏在應龍體內,無法根除,見風就長。就算不是用水玉作為替代,而是真正的應龍鱗,也會因為屬性相克而削弱保護傷口的作用。
駱衡清一定想過剝去某個火屬性神獸或是魔獸的鱗片用以替代,甚至這些獸類的尸體或許早就已經出現在他的庫房中。
但他的小弟子一定不愿意。
獨孤明河視線慢慢落在自己的手臂上,那里鱗片鮮紅如血,自從激出后就不曾消退,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火屬性的神獸鱗片,還有比燭龍更合適的選擇嗎?
況且,賀拂耽本就是因為他而傷。
另一只手掌心一翻,變化出一枚銀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