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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遭緊張的氛圍平息了些,張叟向青鸞點了點頭,將她帶進院中,卻見陸彥書房的木門正斜栽在門框上搖搖欲墜。
張叟此時終于面露尷尬之色,他上前將門扶正,又敲了三下,才將青鸞請了進去。
陸彥正黑著一張臉,坐在案幾后面運氣。
青鸞默默摘下冪籬,向他伏手一禮,又將陸皇后的信遞在了案上,只后悄聲退至原位。
她覆手而立,余光掃過墻角,果然有一方硯臺翻叩在那里,四周的煙墨灑了一地,散出悠悠墨香。
半晌,陸彥長出了口氣,道:“原是不該被人所見的家丑,你當知今日之事不要對外宣揚。”
青鸞回道:“謹諾。”
陸彥道:“之前你言老夫所懷是為人父母的關護之心,可今日你都聽見了。”他看了眼卸在一旁的房門,冷嗤一聲,“老夫這份心思,卻是不叫人領情吶。”
這是陸家的家事,青鸞本不該聽,更不能評。
但此時她是想躲也躲不掉,于是只能杵在原地垂眸不語。
“老夫一人將他們幾個拉扯到大,偏偏這個三郎生了一身的反骨,從小便叫老夫最為頭疼。想老夫身居朝堂三十余載,竟是拿他無可奈何。”
他抬頭看向青鸞,“依你所見,老夫該當如何?”
簡直是怕什么來什么,青鸞心中哀嘆。
她迅速在腦海整理出一番恭維之辭,“小郎君天生傲骨,不為高樓所困,不受廟堂所縛。此等山河意氣,非凡人之志所能及,若假以時日定將振翅青云,大人有何憂心?”
一番贊譽慷慨激昂,陸彥沉思片刻,才道:“依你之言,老夫是應當順從他的意志?”
青鸞埋頭伏手,心里卻道:我并無此意。
良久,陸彥釋然般嘆了口氣,“也罷,我陸氏族人大多從文,若是真依你所言,衡兒或許是個不世出的武將,來日若能做個將軍亦是不錯。”
隨后,他喚了一聲“拿筆墨來”。
不出一會兒,張叟便端著一方新硯走了進來。
待研好了墨,陸彥洋洋灑灑書了封信,打好封緘后遞向張叟,“派人將此信送至驃騎將軍府上,務必叫他本人親啟。”
張叟應聲接過書信便匆匆退下。
陸彥擱下筆,對青鸞道:“老夫今日也恣意一回,若這小子真能闖出什么名堂,老夫記你頭功。”
青鸞啞然。
她似乎極不負責任地改變了陸三郎的人生軌跡。
陸彥想通了陸衡的事,心情似乎暢然許多,他抬手拿起青鸞遞上來的書信,看完又轉而寫了一封。
“我在信中已經言明,你務必向娘娘再三囑托。”他道:“若陛下同意太子入主東宮,定要太子親自請求陛下恩準,除太傅和一眾日常官署外,其他東宮官職過兩年再另行署置。”
青鸞接過信。
陸彥到底是朝中老臣,果然將進退之道拿捏得精準。
他此意是擔心李洵多疑,若李昭早將東宮一眾宮朝部署齊備,在李洵眼中無異于是在朝廷之下,另設了一套東宮朝臣,長此以往若稍有奸人從中挑撥,李洵定會因此與李昭父子反目。
如此一來,倒不如先舍后得,只要讓李洵放下戒備,李昭才有機會以待來日。
回宮的路上,牛車緩慢駛過東市。
青鸞坐在車中正闔目盤算著若趙鶴安不是玄武,淮南王府究竟是要用他掩蓋誰的身份。
她正想得入神,忽地聽到順喜在前面喚她一聲:“阿姊?”
上次東市“遇劫”歷歷在目,青鸞聽到順喜突然喊她,不由得渾身一凜,生命危險倒是其次,主要是她再沒有值錢的東西能抵上一駕牛車了。
“何事?”她連忙應道,同時掀開帷幔將頭探了出去。
卻不想冪籬的薄紗被風輕輕吹起,恰巧刮在了一柄草劍上,隨著牛車緩緩前進,青鸞忽覺頭上一松,她愕然回頭——
輕紗飄揚間,她看到了一張同樣驚訝的熟悉面孔。
冪籬隨風揚起,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抓住,那人回過頭,露出一張清雅俊秀的面孔。
青鸞驚訝道:“謝郎君?”
沒想到竟會如此湊巧,面前之人可不正是日前于東市偶遇的謝辭。
今日的謝辭仍穿著一身簡單的白布長衫,只是褪去那日的狼狽,整個人倒更顯俊逸閑適。
他左手拎著一筐桃子,右手拿著青鸞的冪籬,帶著一絲茫然循聲回望,正看到青鸞從牛車帷幔下探出頭來,向他揮手。
謝辭眸中一亮,驚喜道:“女郎?”
他面上浮出溫朗的笑意,拿起冪籬揮動兩下,又忙轉過頭去,將身后的小童喚出。
他身后的小童伸出頭,見是青鸞,臉上亦露出欣喜的神色,一手捧起草編兔子,另一手將一把草劍舉的老高,朝青鸞用力揮動。
他用稚嫩的童聲喊道:“是漂亮阿姊!”
青鸞抿嘴一笑,未等開口,謝辭已
經帶著小童緊跑幾步追了上來。
他跟在車旁將冪籬遞向青鸞,“不想會這般巧,我今日來東市買些桃子,竟又在此處碰到女郎。”
然后他笑意盈盈地將桃筐舉了起來,“對了,這桃子極甜,女郎若是不嫌棄可收下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