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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的多了,可不老毛病犯了嗎?
這事兒老宋家一開始并不知道,自打去年兩家鬧掰了之后,就再沒了來往。當然,袁弟來私底下要干啥也沒人攔得住,不過因為老袁家嫌棄她,她又忙著帶孩子,久而久之,也漸漸斷了聯系。
可這只是表象。
事實上,袁弟來一直有偷偷關注著娘家,她堅定的認為,自己跟那些白眼狼賠錢貨不一樣,她很想孝順父母,就是本身能耐不夠。得知親媽腰病犯了,她就開始犯愁,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就光想轍兒了。
彼時,已經是七月里,臨近秋收,正是活兒最多最繁重的時候。反過來說,秋收這半個月的工分,抵得上之前好幾個月的。所以,勸親媽不出工是不可能的,偏重體力活兒不存在出工不出力的情況。袁弟來愁得頭發都掉了,終于叫她想出了個不是法子的法子來。
秋收前一日,趙建設特地過來告訴趙紅英,農業基地傳來了好消息,那批用大紅薯做糧種的紅薯成熟了,雖然沒有去年那么夸張,可瞧著比一般的卻是大了好幾圈,差不多每個都在三斤左右。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可喜的進步。
“……姑啊,回頭說不準還得叫衛國講講經驗。”趙建設高興得很,“聽說,這回收獲了不少,等再培育個兩三年,保不準還能向全國各地推廣呢。”
趙紅英心里呵呵著,推廣啥,把喜寶往地頭上一撂,比啥研究人員都能耐。嘴上卻說:“那敢情好,一切為了人民群眾嘛!”
“對對,姑你說的太好了。”趙建設突然想起一事,“對了,那個衛民媳婦兒咋就非要跟她娘家媽換活兒了?秋收了呢,多累人呢!”
“你說啥?!”趙紅英臉子一拉,唬得趙建設趕緊往院門瞅了一眼,先把逃亡路線給確定了,再以最簡潔的語言說了事情,然后轉身就跑,叫都叫不回來。
趙紅英也懶得叫他了,橫豎都已經知道發生了啥。
前段時間袁母腰疼得厲害,哪怕勉強下地那也沒法干重體力活兒,不是不想干,是真的干不動了。本來要是遇到這種事情,跟隊上干部說一聲,調個工種也不難,因為每個工種的工分都是不同的,你干的多工分就多,到時候分的糧食也多。事實上,通常重活兒反而搶手。
袁弟來想了幾宿才想了個法子,就是她干重活拿低工分,袁母干輕省活兒拿高工分。
本來這事兒是偷著來的,只要這兩人不說,應該不會傳開來。可誰讓大隊長趙建設是趙紅英的親侄子呢?他一個嘴快就給說了出來,結果他是成功的逃跑了,卻把袁弟來給坑了。
趙紅英氣了一通,之后就撒手不管了。
——你上趕著要作踐自個兒,她憑啥攔著?
非但沒攔著,趙紅英回頭就重新安排了活兒。這不是眼瞅著要秋收了,王萍本身就要干不少活兒,哪兒能叫她把家務全攬去了?她沒跟人商量,直接吩咐開始輪班,仨兒媳婦兒一個樣兒,每人輪一天,誰都不能例外。
張秀禾是無所謂,平時她也沒閑著啊,王萍更是高興不已,唯獨袁弟來叫苦不迭。
老天爺仿佛是故意針對她,等秋收動員會之后,天氣一下子熱瘋了。秋收本來就忙,她干的還是最重的活兒,偏她本來身子骨也不好,能撐下去真的全靠意志力。
結果,就出了意外。
那真是個意外,白日里干活太累人了,到了晚上,宋衛民和袁弟來睡得都死沉死沉的,那可真是雷打不動的。萬萬沒想到,白日里熱得跟個火爐一樣,半夜里卻起了風。白天被親媽背著下地的臭蛋,先是被曬了一天,夜里又對著窗口吹了半宿的風,跟著就起了燒。
臭蛋是去年十一月生的,到現在也才半歲多點,小小的人兒,因為不舒服哼哼唧唧的小聲哭著,可他爹媽睡得太沉了,愣是沒能吵醒。
直到天都亮了,外頭吵吵嚷嚷的叫著要上工了,宋衛民才伸著懶腰起床了,順手推了推袁弟來:“起了。”
袁弟來就覺得渾身上下跟散架了一樣,特別是腰那頭,真的就好像斷掉似的,疼得她倒抽冷氣。她邊套衣服邊拿手握拳捶著腰,磨嘰了好一會兒才下了床,等穿好鞋后,這才伸手去抱臭蛋,這一抱,可不得了了。
“咋、咋這么燙啊!”袁弟來臉色一白,又伸手摸了摸,“衛民!衛民你快來!快來啊!!”
宋衛民都走到外頭了,聽了這話又返身回來:“又咋了?”
“臭蛋發燒了!”袁弟來把臭蛋摟在懷里,眼淚簌簌的往下落,嚇得渾身直打顫,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了。
“咋?”宋衛民大步向前,低頭一看就叫不妙,臭蛋跟他親姐喜寶一樣,皮膚白得就跟嫩豆腐似的。可這會兒,臭蛋的臉上緋紅一片,伸手一摸,燙地幾乎叫人想將手立刻縮回來。
當下,宋衛民忙抱過臭蛋,幾步跑到外頭,大喊:“媽!臭蛋發燒了,燒得很厲害!”
趙紅英正在給喜寶喂雞蛋羹呢,聽到第一聲“媽”時,她就忍不住要罵娘,結果就聽到了后頭那話。吩咐張秀禾看著喜寶,她趕緊出去看情況。
“燒了?”趙紅英伸手一摸,立馬開罵,“你是豬啊!這都快燙熟了,還愣著?趕緊去跟建設借自行車,把臭蛋送衛生所去啊!快去你個蠢貨!我回屋拿錢!”
“誒誒,我、我這就去。”宋衛民完全慌了手腳,抱著臭蛋就沖出了院門。
袁弟來也哭著從屋里跑出來了:“等等!我也去!”
“等你個大頭鬼!”看到宋衛民真的停下腳步等她了,趙紅英恨不得飛起一腳直接把人踹到天邊,“趕緊跑啊,等下我們直接去衛生所。”
這會兒也顧不得罵袁弟來了,趙紅英回屋拿了錢,吩咐張秀禾照顧孩子,又叫王萍給她請個假,這就往外頭跑去。袁弟來見狀趕緊跟了上去,邊跑邊哭。
臭蛋還小,宋衛民借了自行車直接就把他塞前頭車筐里了,把腳蹬子蹬得飛快,沒過多久就到了衛生所。
跟他比起來,用兩條腿跑的趙紅英和袁弟來就慢多了,等她們趕到時,臭蛋已經打完了針。
“……孩子這起碼得燒了小半宿了,我這也是為孩子考慮,最好是能送到縣里的人民醫院去,那邊條件好。”
趙紅英一進衛生所,就聽到醫生正在勸他往縣城里送,而宋衛民就跟個傻子一樣,木愣愣的站在跟前,一聲不吭。她再度氣得跳腳:“我咋就生了你個蠢貨呢?醫生跟你說話,你就不知道聽一下?送啊,送縣里去啊!”
宋衛民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開口:“起燒咋就要送縣城呢?臭蛋他、他好著呢!”
“你!”趙紅英氣得無話可說,抬手狠狠的往他背上摜了一巴掌,“我叫你送你就送!人蠢就閉嘴!”
最終,臭蛋還是被送到了縣城里。人民醫院到底跟小衛生所不一樣,掛上吊瓶守了兩個小時,臭蛋就漸漸退了燒,臉不紅了,人也醒了,就是小臉蠟黃蠟黃的,嘴唇都脫皮了,整個人都虛脫了,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同樣哭不出來的還有袁弟來,從早上發現臭蛋起燒后,她就一直不曾停止過哭。連著哭了幾個小時,她這會兒不僅哭不出眼淚來,還整個人都哭軟了,癱坐在地上,除了哆嗦啥都不會了。
她真的怕了,臭蛋是她的命根子,要是真出事了,她也沒法活了。
可惜,臭蛋這副可憐樣兒遭人疼惜,她這個鬼樣子誰都懶得看一眼。趙紅英就不說了,她早半年前眼里就沒這個蠢貨了,而現在,連宋衛民都懶得瞅她,來來回回的忙活著,就是不看她一眼。
看到臭蛋終于醒了,趙紅英給了宋衛民一塊錢:“我沒糧票,你去外頭瞅瞅能不能買些啥吃的來,不成就去找菊花,叫她想法子弄點兒面糊糊來。”
宋衛民一疊聲的答應著,捏著錢轉身跑出去了。
幸好,醫院這頭因為時不時的有農村的病患,倒是設立了不要糧票的病號飯,品種很少,一個是稀粥,一個是面條,全是煮得稀爛沒滋沒味的那種,價格還不便宜,要一毛錢一碗。
再心疼錢也不能虧了孩子,宋衛民咬咬牙買了一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