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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衛(wèi)國嘴角抽了抽,明智的選擇保持沉默了。
最終,宋菊花也沒能如愿的聽到她大哥的光榮事跡,反而再一次證明了親媽在家中的地位。沒瞧見么?就算宋衛(wèi)國成了全國勞動標兵,那他在趙紅英跟前也是兒子,完全沒地位可言。
宋菊花回的這趟娘家,最高興的人還是喜寶。去年那兩罐子麥乳精早就喝完了,不過她還記得那甜滋滋的味道,回頭趙紅英給她沖了一碗,也不用再拿勺子喂了,她自個兒就能咕嚕嚕的喝下去,還盛情邀請張秀禾喝。
“媽!喝!”
張秀禾笑著婉拒了:“喜寶自個兒喝,還有啊,我是大媽。”
喜寶重重的點了點頭:“嗯,媽。”
張秀禾:……
跟孩子講道理真累啊,張秀禾很快就放棄了,愛叫啥就叫啥吧,再說這事兒該著急的也是袁弟來,人家親媽都不在乎,她在乎啥呢,多個漂亮閨女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
對張秀禾來說,甭管是過去的一年,還是剛起了頭的今年,都是好事連連。
年前,宋衛(wèi)國就當了勞動標兵,連帶她在隊上地位都高了不少,沒少得羨慕的眼光。年后,宋衛(wèi)國更是被趙建設調(diào)去當了干部,雖然只是負責督工的小干部,可這活兒體面不累人,工分比一般社員還多了些。
正因為宋衛(wèi)國每天都能多賺幾個工分,趙紅英就叫她繼續(xù)在豬場干活,惹得王萍羨慕不已。袁弟來因為要帶孩子的緣故,趙紅英也給她安排了個輕省活兒,可看她那樣子并不是十分高興。
能高興就怪了,袁弟來還沒出正月,就斷了奶。她偷偷來找過張秀禾,問她還有奶不。答案當然是沒有,他們這兒一般也就喂孩子幾個月,張秀禾生完孩子都一年半了,事實上兩個孩子出牙后,就逐漸斷了奶。再說了,就算還有奶,張秀禾也不想喂啊!
袁弟來沒了奶,找了趙紅英又沒結果,哭了一頓后就老老實實的用米湯喂臭蛋了。只是看著心肝寶貝的兒子只能頓頓吃米湯,而喜寶卻可以隔三差五的喝一碗麥乳精沖的甜水,她就滿肚子的憋屈。
好在,她膽小,不敢鬧騰。
除了斷奶這事兒外,袁弟來還有另一個煩惱事兒,那就是臭蛋的衣服。她拒絕接受喜寶的舊衣服,回頭就去跟張秀禾要毛頭的舊衣服,驚得張秀禾眼珠子差點兒都快掉出來了。然而,最終也沒成功,因為毛頭的舊衣服,他自個兒也要穿啊!
“我說三弟妹,我特地給毛頭做成套子衣服,不就是想叫他多穿兩年嗎?”張秀禾像看二傻子一樣看著袁弟來,如果不是想節(jié)約一點,她干啥要給毛頭做麻布袋子?她又不傻!
就她給毛頭做的那幾身麻布袋子,用到五歲都沒問題。就算到時候穿不上了,只要拆開接縫處,拼拼接接的不就又能穿了?她娘家就是這么干的,省事兒又省心。
袁弟來拒絕了喜寶的舊衣服,又沒討到毛頭的。不得已,她只能去找了王萍。
王萍倒是愿意給,可她給的是春芳的舊衣服:“你說大偉的?哎喲,當初大偉穿的都是強子的,后來毛頭出生了,我又都給大嫂了。”她一臉的不解,“芳芳這兩件衣服都不錯啊,新的呢,麗麗的舊衣服叫梅子穿了,我就給她新做了兩身呢。”
這年頭的衣服本來就是大的穿完小的穿,一家子之間借來借去也是常事。像宋家還是好的,隊上還有幾個孩子就一身好衣服的,誰出門就誰穿。
袁弟來滿懷希望的來,又失望的離開,她不想要女孩兒的衣服,她生的是個兒子啊!!
等回了屋,她就抱著兒子哭:“濤子心肝兒,都怪媽沒用,媽沒本事給你裁新衣服,媽……”
沒新衣服這日子也得過啊,委屈是委屈,可委屈的日子還長著呢!!
雖然臭蛋是她的第二個孩子,卻是她頭一回親自帶孩子。也是她運氣好,臭蛋不是那種特別特別鬧騰的孩子,雖然在肚子里不老實,可出生后還算是比較乖巧的,而且那會兒已經(jīng)是農(nóng)閑了,又趕上過年,叫她能放下一切全心全意的帶孩子。可等開春后,就算她的活兒不忙,那也不得閑啊!
老宋家是由老宋頭帶著仨兒子干重體力活兒賺高工分,趙紅英和王萍干普通的活兒,張秀禾去了豬場,不過她閑暇時間要帶毛頭,喜寶是趙紅英帶著的,至于家里的活兒則是由王萍在干。自然而然的,袁弟來這頭就沒人幫襯了。
幫襯啥啊,誰不忙啊!
臭蛋就算沒毛頭那么鬧騰,可他太小了,才幾個月大,屎尿不知,一天下來換個三五次尿布是很尋常的。還有,因為斷了奶,他每天要喝七八次米湯,都是用小勺子一點一點的喂,就算不累人那也極為考驗耐心。
袁弟來累啊,連晚上也歇不好,小孩子嘛,夜里哭鬧很正常,先前是因為不用上工,晚上睡不好白天可以補眠,現(xiàn)在白天晚上的連軸轉,她很快就撐不住了。
無奈之下,她再度去找了趙紅英:“媽,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
趙紅英還能不知道她在想啥?當即就懟道:“你想說啥就說啥,反正我啥都不會答應的。”
還沒開口就被堵了回來,袁弟來就不明白了,她這回生的是兒子啊,咋就……忍了又忍,她忍不住想給婆婆洗腦:“媽,有些話我老早就想跟你說了,這喜寶是個丫頭片子,我……”
“喜寶乖,咱們做雞蛋羹吃好不好?”趙紅英抱著喜寶就去了灶間,完全不想聽袁弟來那蠢貨說啥。
被無情撇下的袁弟來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宋衛(wèi)民回來了,她才抹著淚花告狀:“衛(wèi)民,媽咋這樣呢?濤子是她親孫子,她就沒想著搭把手?”
“家里誰不是這么過來的?前頭的強子、大偉,還有跟前的毛頭,鬧成這樣也沒見媽搭把手啊,都是大嫂一個人弄的。”宋衛(wèi)民想不通,鄉(xiāng)下地頭的娃兒誰不是先喝奶,斷奶了就喝米湯的?那米湯也不是清米湯,都是用小米熬大半天,熬得稀爛米油都出來的那種,別家想頓頓喝米湯還沒有呢!
“可家里有麥乳精啊!”
宋衛(wèi)民見她激動得很,只能繼續(xù)勸著:“那麥乳精不是菊花拿來的嗎?她說了給喜寶的,你有臉去要啊?算了吧,米湯也是好東西,別家想喝都喝不上呢。”
他不勸還好,越勸袁弟來越絕望。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不是說丫頭片子都是賠錢貨嗎?不是帶把的都是心肝寶兒命根子嗎?她都生了兒子了,好吃的沒撈著不說,這兒子養(yǎng)的還不如一個賠錢貨金貴,咋、咋能這么干呢?
袁弟來很想給婆婆講道理,可無奈趙紅英連話都懶得跟她說,真要講也沒關系,你說唄,反正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回頭該咋樣還是咋樣,直把袁弟來氣得渾身無力。
譬如,她說丫頭片子不用喝麥乳精,趙紅英白了她一眼,回頭就沖一碗叫喜寶和毛頭分著喝。明面上沒啥說,心里卻暗道,臭蛋才多大?喜寶也是三五天才喝一次的,早先吃的是奶,之后不也吃的米湯和面糊糊嗎?沒的天天拿麥乳精當主食往下灌的。
又譬如,她說賠錢貨沒資格吃雞蛋,趙紅英就如她所愿,親自下廚給喜寶燉雞蛋羹吃。一樣每次都有毛頭的份,可就是沒人想起臭蛋,可她咋不想想,臭蛋才那么點兒大,能吃雞蛋嗎?
再譬如,她一再的表示,臭蛋沒有新衣服穿,而喜寶已經(jīng)有好幾件了,回頭趙紅英就能請假往縣城里跑,為的就是買布給喜寶做衣服。
袁弟來好絕望啊,她已經(jīng)感覺不到委屈了,就是那種鋪天蓋地襲來的絕望。到這會兒,她要是還不明白趙紅英在針對她,那就是真的傻了。問題是,她就是想不通,趙紅英為啥非要針對她呢?
為啥呢?!
趙紅英:……呵呵,當然是因為你嫌棄喜寶啊!
到了最后,袁弟來終于放棄了給趙紅英洗腦,轉而去找了兩個嫂子。可惜的是,張秀禾只想看她的笑話,相對和氣些的王萍一開始還會敷衍幾句,時間久了也跟著煩了。試問,哪個受得了天天聽車轱轆一樣的話?有這工夫,多干些活兒不好嗎?
就在袁弟來覺得日子已經(jīng)絕望到極點的時候,老天爺用事實告訴她,生活沒有最絕望,還能更絕望。
袁母受傷了。
也不是什么嚴重的傷,就是老毛病犯了,腰傷,嚴重的時候能疼到下不來床。
這也不奇怪,老袁家真正下地干活的就他們老倆口,兩個兒子是不干活的,兒媳婦兒們則負責生孩子、帶孩子、做家務。這不,去年冬日里,大兒媳婦兒又懷孕了,等今年一開春,小兒媳婦兒也跟著懷孕了,全家的生計都落在了他們老倆口身上。為了能賺到更多的工分,他們只能選擇干最重的體力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