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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也長高了。”
回過神的時候,dylen已經(jīng)走到面前,說了這樣六個字。
他的語言系統(tǒng)轉換為中文。
不知道仍這樣叫他是否合適,或許他應該來一場隆重的自我介紹,才不算辜負這幾天的好演技。
“你的東西,還給你。”倪亦南態(tài)度轉變,聲調驟冷。
“這是dylen送你的,我無法替他收回。”
dylen不就是他嗎,玩什么文字游戲?
倪亦南看也不看他一眼,管他是什么白人黑人黃種人,只想離開這里。
對方卻捉住她的腕。
前晚的倪亦南因為久別重逢大哭過一場,她記起一些。
坐在他腿上,始終閉著眼,在主動親完他后,抱著他淚水默默沾濕他衣襟
不記得dylen那時的反應,有沒有安慰她,有沒有回應她,倪亦南當時情感投入得太濃烈,抱住他像抱住唯一的宣泄口。
封藏三百多天的情緒傾瀉而出,如懸崖邊的巨瀑,湍急而又壯闊。
她好難過。
或許該感謝那晚的情緒緩沖,此時真正意義上見到沉迦宴,那樣悲慟的感情反而再難以調動出來。
即便皮肉血管下的心臟跳動如擂鼓,蜷在背后的手指摳掐掌心到指節(jié)都泛白。
即便連如何正常呼吸,如何正常吞咽,腿腳該如何擺放,肩背要如何挺直
種種,都忘得一干二凈。
在這一刻,她仍可以做到趨近于冷漠的平靜。
“那就扔了吧。”
她說。
口吻中不自覺顯露出難抑的厭惡。
倪亦南自己也察覺到這一點,她將自己的手從他指間抽離,灼燒感卻仍舊依附,灼到血管幾乎滾燙,傳達到心底。
竟有一絲刺痛。
轉身朝外走。
地板上很快發(fā)出高跟鞋噠噠的規(guī)律聲,她扔下最后一句。
“我們只是合作關”
話音未落,“滋啦”一聲,眼前倏然陷入一片黑暗。
尾音被黑暗吞噬,腳步頓在原地,沉睡的感官在這一剎盡數(shù)激活,打起十二分精神,感受周邊細枝末節(jié)的變化與動靜。
化妝室外躁動一片,誰又撞了誰,忙著道歉,儲存數(shù)據(jù),打給電工
周邊異常安靜。
倪亦南輕呼一口氣,竟感到如釋重負,終于可以抬起手,用力摁向那顆不聽話的心臟。
“記得你昨晚對我做了什么嗎。”
這時,他平穩(wěn)而低冷的嗓音在身后響起。
“你抱住我,說你很想我。”
腕上未平息的灼燒感再度覆現(xiàn),骨節(jié)猶如燒紅的藤蔓,囚禁著桎得她動彈不得,將她牢牢庇護進那座牢籠之中。
倪亦南僵住。
他追問。
“我出現(xiàn)在你面前,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逃走?”
“嗯?”
小小身軀被四面八方的圍困住,身后是冷冰冰的化妝鏡,她幾乎被逼退到半坐上化妝桌。
一呼一吸,被他肌膚里熟悉的氣息包裹住。
喉嚨仿佛失聲,唇瓣啟合,聲帶卻不能再震顫半點。
沒有設想過的重逢場面,或者說,她以為他們這輩子不會再見。
太近了。
倪亦南失了方寸,心臟發(fā)緊,喉間哽塞,呼吸困難
好像回到從前。
回到那間逼仄的辦公室角落。
找校服不小心吻到的側臉,湊近后彼此通紅的耳朵,被他步步緊逼、連石子嵌進掌心都不敢喊痛的那年夏天。
那個燥熱而喧囂的午自習,本該落下的吻,因旁人的闖入而中斷。
北城的九月底,惠風和暢,離入秋只差一場轟然的暴雨。
暴雨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吻落下來。
“唔”
“放唔”
世界仿佛被按下靜音鍵,黑暗中,化妝室外一切都被隔絕,唯有兩道粗而重的呼吸交錯在耳際。
沉迦宴將她雙手反剪在身后,指骨用力收緊,抵著她的腰身壓向自己。
另一手掐著她的臉頰,重量全部傾壓在她身上,吻得她腦袋不斷往后仰。
清風吹拂窗簾一角,微光忽閃忽滅。
掙扎間,微睜眼,瞥見他輕顫的眼睫,與鬢角后一抹淡淡的紅暈。
窗簾垂落,倪亦南閉上眼。
太重了。
他的吻,他的身體,他的情緒都太重。
他的力氣太重,倪亦南提膝往他胯下頂,卻剛冒出個苗頭,雙膝就被他先一步抵開。
一口咬住他的唇,血腥味彌漫,他呼吸加重,卻掐住她后頸往身前抵,再度加深了這個激烈的吻。
這一年來,倪亦南拒絕過許多追求者。
在大家確認他倆分手,沉迦宴不會再回來后,追求者如雨后春
筍般冒出來,在班門口堵她、沖出來攔路搭訕、死皮賴臉坐她身邊吃飯
更甚者還有跟蹤她,大晚上敲門說想見她一面。
透過貓眼,倪亦南手心發(fā)汗,心臟怦怦跳,卻也能做到利落穩(wěn)靜地報警。
她有時行事果決到頗有種雷厲風行的女王風范,有時卻優(yōu)柔寡斷,徘徊歧路。
譬如此刻。
要“報警”嗎。
像對付那個變態(tài)追求者一樣,對待面前這個人。
告訴他,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只會被他翻來覆去,弄得哭唧唧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