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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來說周予淮已經贏了。
司然在新郡機場和陶教授一起上了去康州的車,往西兩個半小時來到周予淮家。保安替他們拉開鑄鐵大門,阿夏說這里的噴泉奢華得讓她想躺進去,司然腦子里冒出來生蠔躺在盤子里被檸檬腌漬后垂死的景象。
那是下午三點多,周予淮還沒有到家。保姆去安頓他們的行李。門開了一扇,喬卿站在門口,微笑著想給司然一個擁抱。她不再是婚禮上被白頭紗和歡顏簇擁的模樣,松松扎著發髻,臥蠶下有青黑的眼圈。
司然靠著練拳擊的靈敏晃開了她,從她身側粗魯地擠進門去。喬卿左手手腕綁著護具,沒能扶住門框,被他帶得往后退了兩步勉強站穩,司然本能想去扶她,但及時克制住了。他邊往餐室走邊輕罵這里暖氣都不開。保姆去開空調,喬卿客客氣氣地把另兩個客人迎進來。
喬卿領著陶教授和阿夏去看了客臥,再請他們去花園房喝茶。
司然去二樓沖了涼,換上浴袍,在水池前刮胡子時聽見短促的敲門聲。他放下剃須刀,走去拉開門,下一刻披頭散發的阿夏撲到他身上,迎面沖鼻的是一股甜膩的爽身粉味。
臥室門口,一個浴袍敞著胸腹,一個絲裙剛遮臀線。阿夏手掌推他胸口,眼神示意他后退進到房間里。司然一動沒動。她誤以為暗示得不夠明顯,右手食指在他下顎撩一撇,望著他的眼睛把沾著乳白剃須膏的手指含進嘴里,再戳上司然的胸口,仿佛浸過人類唾液的手指該是能四兩撥千斤。但司然仍是沒動。
阿夏臉上升起宴會中盛裝出席卻無人敷衍的女賓不可置信的神情,但幾步開外一聲怒喊打斷了阿夏的表演。
樓梯口陶教授喉嚨里的抗議剛開始高亢而有力,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逐漸失去初上場時的強硬。像是所有到了他這個年紀的男人一樣,陶教授不得不休息片刻,兩頰像是跳出水缸的金魚般通紅發顫。掙扎著吸取足夠氧氣后,陶教授終于再一次和阿夏爭吵起來。
在你來我往的謾罵里,司然轉身關上門,回到浴室繼續剃胡子。他聽到樓下有卡車開過,透過玻璃窗看見車停在后院鐵門外,卸下一筐筐蘋果。司然想起那農場該是這禮拜交割給買家,但不曉得周予淮為什么要搞這么多蘋果回來。
他琢磨一會兒,套上針織毛衣和長褲,打算去問問喬卿她的手腕怎么傷的。臥室門外,梨花與海棠堅持著有氣無力的尖酸刻薄。司然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繞過,陶教授果真是人們口中的高情商,在這個檔口還在老臉上給司然擠出一抹諂媚的微笑。
三層樓走了遍,司然沒有找到喬卿,于是去問保姆麗莎。麗莎領他穿過花園和涼棚,走近后院單獨一間的袖珍木屋。屋外堆著些建材,里邊光線很暗,飄著股桃心木的味道。喬卿腳邊亮著盞橙黃的小燈,正坐在角落的梯架上翻一本畫冊。她縮成一團。余光乍一眼瞥到她,司然還以為是只白貓。
麗莎同喬卿打了句招呼就走了。喬卿瞧見司然,合上書,右手撐著梯子站起來,往前走兩步,輕聲問是不是房間里缺了什么物事。她說周予淮交代過弟弟的房間不要動,所以她只請人簡單打掃,換些被單毛巾。
“怎么不開燈?”司然從外邊進來,眼睛還沒適應昏暗的光線,手在門框邊緣摸索到開關往上掰,頭頂還是一片漆黑。
喬卿抱歉地說先前想把這小屋子改成書房,畫冊都搬進來了,結果發現屋頂漏水,又裝修過。“重新走的線,還沒通電呢。”她解釋,彎腰伸手撥了下。她腳邊梯子上的昏黃“咔噠”嘬了口雞血,但要死不活的依然照不清她的臉。
司然自始至終盯著她看,幽暗模糊里只有她的眼睛掠過些微光亮。直到瞳孔漸漸擴大,能描清她的五官,司然喉結滾了滾,把視線挪開,發現這地方的確重新裝過。
大床、沙發和廚房島臺被移走了。眼下屋子三邊是占據整面墻的書柜。還有一側是兩扇并排的窗戶,被木質百葉窗和遮陽簾兩層蓋得嚴實。司然想去拉窗簾,但上邊落滿木屑灰塵。他記得喬卿過敏——塵螨、李子——她和婚禮策劃師說過,他在旁邊聽到的。
他很久沒有說話,喬卿也沒催促。兩人面對面站著,他費勁從膠著的思緒中打撈來找她的原因,但他的大腦也在重新走線,過了會兒才通上電。
“手怎么回事?”司然問。
“手怎么回事……”喬卿仔細復述,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低下頭瞧見自己手上的護具才反應過來,回答前些天她去鄰居那片五英畝的空地看看。雨下得大,淌出條水渠來,她滑了一跤。她說那塊雖然不是flood zone,但積水會泥濘不好走,要是搬過去,背后小溪的排水改建可得花些心力。
還是查特菲爾德公園邊上那家更好,土地小一些但是利用率高。南面的小池塘很漂亮,如果以后有小朋友或者寵物的話,也可以請人填掉。她說院子里種了很多花。“向日葵挨著谷倉的墻,高得能遮住窗戶,應該是養得特別好的緣故吧……”講到這里喬卿去兜里掏手機,說她拍了些照片給他看,但被司然冷哼一聲打斷了。
“這與我無關。”司然突兀地向她強調。他拒絕被周予淮夫婦看似無害的親近綁架。他從沒想搬到這塊來,也沒讓她幫忙看房。如果看顧不過來的話,周予淮就不該讓他這無能的花瓶離開臥室和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