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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夏是個“上進(jìn)”的女人。她到了新郡就沒再搭上回程的飛機。比起搞女權(quán),阿夏選擇高聲地踩著陶教授的脊背爬上了以賽亞的床。比起日日在大學(xué)里聽老頭子們探討愛德華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阿夏更擅長品鑒處處懸著肖像油畫的維多利亞式的豪宅。
只可惜阿夏沒能光耀地成為以賽亞的第三或四或五六任前妻,因為訂婚晚宴上,這輩子沒踏進(jìn)過教堂一步的阿夏經(jīng)過白蘭地的洗禮突然成了最為虔誠的基督徒,坦言老男人那裱花蛋糕般松軟的下巴令她作嘔。她早就規(guī)劃好了離婚后的生活。除開不菲的贍養(yǎng)費,她要保留以賽亞的姓氏謝拉瓦儂,因為那是富有的代名詞。
“哦我是個狠心薄情的女人。這將是我一生的罪孽。上帝饒恕我。”
上帝也不挑三揀四,沒再給她造下罪孽的機會,床上那點齷齪的勾當(dāng)最終沒能經(jīng)受教堂唱詩班圣潔的洗禮。
當(dāng)然那都是后話。
這樣看來,論憑借婚姻獲得階級的攀附,很少有女人能像喬卿這樣贏在起跑線上。雖然幾年后她那手好牌打出了古希臘悲劇式的莊嚴(yán)的滑稽——司然曾在和心理咨詢師聊天時嘲笑喬卿的軟弱無能,但那小老頭拒絕站在他這邊,歸因受害女性是不政治正確的——但誰都不能否認(rèn)周予淮結(jié)婚時甚至沒讓喬卿簽份婚前協(xié)議。
早先司然認(rèn)為周予淮沒有列下白紙黑字的協(xié)議是色令智昏。但如今司然意識到那是筆公正的交易,連魔鬼路西法都找不到可乘之機。喬卿這頭不堪一擊的羔羊,任由周予淮從她的潔白里拷打出焦黑的罪惡,今后也會放縱司然從她的無言中換取卑鄙的救贖。
為此他們付出一切。
自打搬去了康州,喬卿失去了回安曼叫賣啤酒的機會。錯過九點的末班火車,喬卿就得打車或請司機接送,而家里司機的時薪是賣啤酒的喬卿的好幾倍。這賬叫周予淮一算,連喬卿也能聽懂了。
周予淮接著說服喬卿辭掉了畫廊的工作,理由是希望喬卿能幫忙看顧他在麻省五十英畝的蘋果園。事實上果園有專門的農(nóng)業(yè)管理公司經(jīng)營,周予淮只看中那塊地的升值潛力,幾年都去不了一次,蘋果更是半個沒嘗過。
喬卿辭職后唯一一回跑到果園,就是陪著周予淮去簽賣農(nóng)場的協(xié)議。不過他把從那塊地上賺到的利潤給了喬卿,倒也言而有信。
司然帶陶教授回新郡的那個周末,周予淮約了布扎的幾個股東去家中。司然在a市機場接到他的電話,讓他們降落后直接去康州家里。司然本想找個借口推脫,但周予淮講完正事又說你嫂子把左手手腕摔骨裂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漸漸緩慢怪異,是他斂著慍怒的信號,仿佛喬卿那傻子摔斷手是司然導(dǎo)致的。
周予淮說話的聲音越輕,說明他越在用力克制情緒。那種音調(diào)的變化雖然微不可察,但司然再熟悉不過。小時候的司然像是踏著柔軟蛛絲的蒼蠅,隨時感嗅著險機。但如今這莫名其妙的遷怒像是藏匿在沉寂樹叢里的毒蛇般令他心生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