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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喬卿會懊悔不已地去拉周予淮的袖子,哭泣著告訴他自己錯了,沒有他,她什么都不是。她嫁給他之前算什么?一個濃妝艷抹的、廉價的、不值一提的酒店服務生。
她眼里越是痛苦,嘴里越是把自己說得下賤,周予淮就越是滿意。第二天,他會帶回一個精致的黑絲絨盒子,里面更加耀眼的鉆石閃爍著他對她重新燃起的熱情,接著他們會再一次沉溺在風俗浪蕩的男歡女愛里。
海浪在船底起起伏伏,喬卿跪坐在甲板上掏遍身上每一個口袋,她顫顫巍巍地回到船艙里瘋狂翻尋,座椅、靠背、咖啡的杯墊她任由渡輪上的人驚詫的目光在她臉上徘徊。
這讓她記起丟失那條海藍寶項鏈的早上,自己也是這般彷徨無措地在后院里東翻西倒。她光著腳踩在花壇里,被玫瑰叢里的倒刺扎破小腿。傷口不怎么疼,麻麻扎扎的,讓她心煩意燥。
而保姆元冬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廊下盯著她,正一根一根地、從容不迫地擦拭手指,手中鵝黃色的抹布像是新娘的蓋頭般優雅矜貴。
元冬的手真干凈啊,喬卿當時想,周予淮會不會愛上元冬的那雙手呢?
船艙里有海風的腥咸,夏季人們腋窩里散發的汗濕臭味,還有孩子們手里烤焦的熱狗和脆餅,混雜交織。
喬卿鼻尖卻縈繞著不久前的冬天松柏樹浸潤在雪花里的淡香,還有禮物包裝油墨紙的氣味。新年夜里,周予淮本該在太平洋彼岸出差。但天邊月亮逐漸西沉的時候,喬卿迷迷糊糊地在睡夢中聽見樓下他進門的聲音。
她沒有披外套、赤著腳跑下樓梯去,身上只有薄薄一條睡裙,冷得腳趾都蜷起,但是心里的期盼像是等待初雪的孩子般熱烈。她奔到玄關撲進他懷里,手環住他的腰,身體鉆進他的羊毛大衣下。
周予淮低頭來吻她的耳垂,他呼吸里的熱氣和手中玫瑰沁涼的香味攪在一道兒,“新年快樂。”周予淮說,嗓音和透過百葉窗的陽光一般溫潤。
那本來是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新年破曉,但是另一雙手接過了那束玫瑰。
喬卿的頭埋在周予淮胸口,余光看見元冬的手指緩緩撫過鮮紅的玫瑰花瓣,慢條斯理地。元冬年近四十,她的手指不再是嫩藕般白潤,但卻有一種篤定在里邊。她接過花束,像是女主人一般用花瓶盛了清水,往里頭加上兩勺蘋果醋、半勺漂白劑,輕聲哼著歌把玫瑰插好。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喬卿忽然覺得周予淮不是為了她回來的。是因為元冬吧?那束花是給她的吧。
直至船在切斯特島靠岸,喬卿都縮在船艙的角落里。停船后,喬卿搭下一班輪渡重回二十七號碼頭,她想或許自己把戒指落在了地鐵上。她趕去站臺,向工作人員詢問,再給新郡大都會運輸署的服務臺打電話,可是依舊沒有結果。
她猜想戒指可能是掉在了心理咨詢診室里,又打給巴克利的辦公室。
前臺護士雖然沒有找到婚戒,但聽起來十分高興接到喬卿的來電。“司太太,您丈夫半小時前來過電話,說是您錯過了格雷姆中心下午兩點的小組治療。請問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