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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閣崢嶸崔嵬,群山連綿,韓粲借著朝政洗牌的時候順手將溫蘭殊發配到太常寺,其實恰恰說明一件事——
溫蘭殊絕對不是一個溫順的、毫無攻擊力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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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馬車悠悠行駛,盧英時和盧彥則即將到家,忽然盧彥則問了句,“你覺得,蕭遙此人如何
?”
“你不是說君子不該背后指摘人?”盧英時不耐煩回了句。
“咳,魏晉有品評人物的先例,你就當是品評此人吧。”盧彥則迅速找到了一個理由。
“摳門。”
盧彥則:“……”
“其實我還挺羨慕阿洄的,他們家看起來一團和氣,他娘頂多說幾句學習上的事兒,雖然聽起來是有些煩,可是絮絮叨叨反而能說明關愛,至于蕭長遐,這人待阿洄親密,所以才會故意讓阿洄難堪。很多世家子總是會表現得天衣無縫無可指摘,看起來就像是裝模作樣。”
聯想到剛剛盧彥則確實把一半的魚給了裴洄,這么做除了能展現自己識大體外沒有半點兒好處,又顯得假惺惺。
盡管盧彥則此舉沒別的想法,不過盧英時要討厭誰,從頭到腳能找出太多缺點了,盧彥則其實也不是很意外。
“說我呢。”盧彥則笑著搖了搖頭,“不過你第一句話說對了,蕭遙的確摳門,或者說他們韓黨都很摳門,摳到一定境界了。渭南倉那么充足,卻還要盤剝渭南百姓,給了我們現成的機會。”
“什么意思?你們要借機攻訐韓相?”
“啊,現成的機會,不用白不用。這場雨……下得可真是好,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明天又有一場雨,你我安然高臥,坐等時機便可。”盧彥則笑著捏了捏盧英時的臉,被弟弟無情躲開。
“阿時,你這是怎么回事,之前你也不這樣的。”盧彥則表示自己耐心充足,并不把盧英時這些放在心上,“你這次離家出走,還把古雪刀拿走了,可見去得很決絕啊。”
“你們沒一個人配拿古雪刀。”盧英時怒目而視,“把洪澇淹沒田地、農民背井離鄉看成‘時機’,漁陽王從來不會這么想!”
盧彥則挺直身子,“你到了我這個位子,就會這么想。心如鐵石,才能擔任重任,慈不掌兵。”
“我不會跟你一樣卑鄙無恥的。”盧英時和盧彥則剛好坐在馬車對角,二人井水不犯河水,離得非常遠。
季世
過午的這場雨突如其來,下得尤其激烈,很快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澆在地面上,引起一陣霧氣。過了一晚上,第二天仍舊沒有停止的意思,起伏不平的沙地上出現蓄積的水泊,車馬路過都得格外小心陷入污泥之中。
舉傘路人踩著地上的板磚,勉強從一片大水泊中跳過,水面明滅,漣漪散開,污泥濺在他穿了許久的青衿上。肘關節處的補丁,和袖口磨損的緣邊,連帶著身上的挎包,都極其樸素,沒有一點裝飾和花紋。
僅有的裝飾可能就是腰間破舊的香囊了。
他走在路中央,朱雀大街草色青翠欲滴,兩側綠樹成蔭,時不時有柳樹枝葉出墻,柔嫩地垂落著。朱雀大街有“天街”之稱,寬百余步,是長安兩縣的分界線,盡頭便是朱雀門。
東邊的萬年縣地勢高,貴人宅邸多在東邊,西邊胡人多,貧民也多。一到下雨,西邊的長安縣地勢卑濕,疫病往往多發,再加上北高南低,西南處可以說是貧民窟了。
他自西南處來,一路向北,積水越來越少,樹木越來越繁盛,甚至還有白沙鋪路,至少貴人的車駕經過不必擔憂會落一輪子的污泥,高頭大馬玉障泥金連錢,不染埃塵。而他卻因為出發時遇見幾個策馬的小吏,半邊身子全是泥點子。
長安很大,包羅萬象,見過烽火兵戈,也見證萬國來朝。那虛無縹緲的大周,離他一個螻蟻那么遙遠。
他走到登聞鼓前,扔了傘,取下鼓槌,在士兵的注視下,敲擊著本朝高祖特意設置在朱雀門前、二百年無人敲過的登聞鼓——
“太學學生鐘少韞,狀告渭南縣令張敏求,草菅人命,強行征稅,媚上欺下,欺世盜名!”
鼓聲陣陣,緊接著驚雷轟的一聲,劃破了天幕,如同沉睡已久的龍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