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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漂亮——溫蘭殊在心里默念,“哦,是又如何?我不歡迎你沒必要說出來大家都難堪吧?!?
蕭遙終于不再狂笑,“子馥,你真是太可愛了。”
溫蘭殊:“?”
“沒關系?!笔掃b驀然湊近,黑曜石一般的瞳孔熠熠生輝,“我會練著吃醋的,希望下次再來的時候,能像兩個小家伙一樣,化干戈為玉帛。”
溫蘭殊心想你竟然還想有下次?為什么一直要重復“化干戈為玉帛”這個詞?難道是因為貧瘠的文采說不出“重歸于好”、“握手言和”、“摒棄前嫌”嗎?
他同時在納悶,蕭遙到底圖他什么?從一開始見面就是如此。
明明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陣營,迥然相異的為人處世,完全沒有任何共同話題,比方說溫蘭殊想象不出來自己像蕭遙那般揮舞長槊,蕭遙也不可能像他一樣沉浸在諸子典籍里。
所以蕭遙在強求什么呢?溫蘭殊實在想不明白。不過送走蕭遙的喜悅終究是壓了一頭,他興高采烈回到屋子里,紅線已經開始大快朵頤了。
他也坐到一邊,揮動麈尾,雉雞的羽毛隨風飄拂。四下無人,他抱著一條腿,另一條腿則隨意地往前伸展著,完全放松了下來。
紅線想起什么,驟然起身,從小廚房拿起苦膽,嘗了一口,馬上呸呸呸,干嘔的聲音引起了溫蘭殊的注意,“紅紅,你干什么呢?那是苦膽啊!你吃那個做什么!”
同時溫蘭殊回想起來,紅線的魚確實是占了柳度的便宜,就是不知道這人情咋還。
紅線用捻好的草繩穿過苦膽掛在窗下,“公子你不是看那誰嘗膽最后大獲全勝了嘛,我覺得這個膽可能有點效果。”她邊說邊打了個結,拍拍手叉著腰,心滿意足,準備睡個午覺就練功。
“你這叫沒苦硬吃。”溫蘭殊一把將苦膽拽了下來,扔到窗外灌木叢里了,紅線欲哭無淚急得跺腳,他好言安慰,“紅紅,勾踐臥薪嘗膽那只是一種比方,不代表你就得這么做?!?
紅線似懂非懂,“可是我想保護你呀。你看今天,那個裴洄和蕭遙就是不……不速之客!他們要是來砸場子的可怎么辦?公子你的武功怎么打得過蕭遙?”
溫蘭殊:“……”
紅線從窗戶里跳出去要往灌木叢鉆,她想找到苦膽,無形之中她已經把苦膽和強者掛鉤,溫蘭殊馬上拽著她的腰帶,“別啊紅紅!膽一壞會引來蒼蠅的!”
這一幕特別滑稽,紅線蹲在窗臺上,上半身向外探,溫蘭殊只通過一根細細的絲絳拉著她,絲絳繃得弓弦一樣。
頃刻間紅線幽幽回眸,“那公子,他為什么要把你逼近墻角呀,他對你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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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裴洄快睡著了,見蕭遙掀簾而入,揉了揉眼,“小舅你做什么去了,去這么久……”
“哦,和溫子馥說了點兒事。”
蕭遙坐到一邊,這小外甥困得直接靠他肩膀上睡著了,一邊睡一邊還喃喃道,“你教我幾招……幾招防身的……我不會告訴我娘的……”
蕭遙眼神復雜,拍了拍裴洄的肩膀。
裴洄真正意義上的小舅,其實應該已經被劍閣群狼吞食了,因為是個私生子,被蕭坦好吃好喝養在外面生怕鬧出點什么事來。
因為本朝太后格外忌諱官員有私生子,前些年臨朝稱制,借此打壓政敵,還好現在韓粲當政,和太后不對付,力主小皇帝親政,這才把太后逼去了清虛觀,“蕭遙”也因此能從蜀中過劍閣,北上長安,認祖歸宗。
好巧不巧,“蕭遙”死的時候,他就在一邊,像個野人似的,一把搶過“蕭遙”的玉佩,陰差陽錯被蕭坦接了回去。
蕭坦子嗣稀薄,再加上這個私生子多年未見,所以沒人能看穿,有幾個婆子認了出來,告訴主君,反而被蕭坦滅了口。
因為蕭遙表現出不同尋常的能力,正是蕭坦所需要的——這件事,蕭坦知道,其女蕭夫人不知道,蕭遙扮演著識大體的私生子角色,比幾個嫡兄還要厲害,聯絡西川和長安,被蕭坦引以為心腹。
蕭遙,令狐鎮,韓粲,裴洄,姻親、血緣、同黨,交織的關系下,他就像蛛網正中央的蜘蛛,隨意自如地走來走去,盡管那蛛網太過脆弱,只要一次暴風就能毀滅精致的網。
與他不同的是,溫蘭殊不需要網,溫行也不需要。父子倆巋然立于朝堂之上,接受著來自黨爭的颶風暴雨,卻仍舊不愿低下頭顱,遵循朝堂的規則。
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
旁人都說溫蘭殊是孤高而立的鶴,可在蕭遙看來,溫蘭殊絕對不是鶴,而是鷙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