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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轉頭朝車廂門口看來,親和地對林參笑了笑,但沒有說話。
另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嬤嬤一邊給女人搭配發飾一邊冷漠地提醒林參,“愣著干什么,還不快下來。”
林參回頭穿好靴子,下車走到女人面前拱手鞠躬,“多謝夫人收留。”
女人頷首微笑,依然沒有說話。
林參掃了眼周圍,果然看見馬車后方還有另一輛馬車。
四個身材粗獷的侍從守在不同方向,各個腰戴佩劍,眼神一絲不茍地關注著附近的風吹草動。
通過呼吸方式不難判斷,他們都是徒有蠻力的壯漢,大抵是軍隊出身,多少會些把式吧,但與江湖中的習武之人完全不同。
“我為什么在這里?”
林參視線轉移回三個女人身上,急切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侍女回道:“我們昨天下午路過這里,看見你躺在路中間昏迷不醒,還以為你死了呢,仔細一探才發現沒死。”
侍女如此后怕地說完,話鋒一轉變得略略驕傲起來,“當時下著大雨,你一個人昏在雨中,我們娘娘仁厚慈悲,瞧你可憐,才讓你在我們車里躺了一夜。”
林參垂眸思忖,一連串的疑慮蹦了出來:下午?躺在路中間?大雨?是黑袍人把我放在這里的?他為什么不殺我?
中年嬤嬤給女人梳妝完畢,走到女人面前滿意地打量一番,視線始終沒有看林參一眼。
“既然醒了,身體也沒什么大礙,那就早些離開吧,我們還要趕路。”
嬤嬤言語里透著嫌棄,逐客之意更是不加掩飾,林參聽出來她不太喜歡自己,站在原地尷尬地不好意思再開口問些什么。
可有些問題總得問個清楚。
好在,女人比嬤嬤慈祥,她按住嬤嬤的手,抬起食指點著太陽穴轉了轉,再指向林參搖搖頭。
「不要為難他。」
林參眼睛微睜,心道:她是?啞巴?
嬤嬤應“是”,瞥林參一眼不說話了。
小侍女走到林參面前說:“我們娘娘為了把馬車讓給你,只能讓侍衛先回安都多買一輛馬車,又在這里等你醒,足足等了一晚上,可是既破費還耽誤進城時間了呢。”
難怪這里有兩輛馬車。
林參退后一步再次拱手彎腰,“實在麻煩夫人了,請問夫人家住哪里?改日我會登門賠禮道謝。”
小侍女不知怎么回答,回頭看向女人。
女人兩只手抬起來,比劃了一些啞語手勢。
她作啞語的時候動作輕緩,臉帶微笑,表演般的表達,瞧著令人如沐春風,舒心自在。
林參潛意識里自動將她的手勢翻譯成句。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相遇既是過客,有緣自會重逢,無需刻意來尋。」
等她做完啞語手勢,小侍女再重新面向林參,“我們娘娘說,不需要你……”
林參頷首打斷她的話音,“有勞姑娘傳話,不過我看得懂。”
侍女:“哈?!”
聽見這話,一直沒正眼看過林參的嬤嬤都驚訝地認真打量了他幾眼。
女人站起來,激動地走到林參面前,表情十分驚喜,做啞語的動作比之方才加快許多。
「你懂啞語?」
林參點點頭,抬起手用啞語手勢告訴她「小時候,母親教過。」
女人讀罷手勢,愣了片刻,須臾抬眸,滿眼笑意盈盈,并伸出左手拇指朝右手食指靠了靠。
「真是緣分。」
林參微笑回應:“我叫林參,小字拾鯉,住在這附近的望安山上,夫人您呢?”
女人稍一回眸,嬤嬤便心領神會,上前解釋道:“我們夫人是皇親貴胄,身份與你云泥有別,這里不便多言,此次回安都省親,住幾日就走,以后不會再有什么機會見到了,還是免了客套麻煩吧。”
女人順著嬤嬤的話對林參微微歪頭,淺淺一笑,帶著風霜的眼角皺紋里,既有些遺憾,也有些無奈。
林參被連續拒絕兩次,深知再問就成冒犯了,于是真摯地說:“天涯一別,恩情無以為報,我會去道觀為夫人祈福,祝夫人布帆無恙,平安歸家。”
女人笑意更濃,向著林參走近一步,微微仰頭深切凝視著林參雙眸,晨霧光點在她彎如明月的眼中隱約閃爍。
可看似歡喜之下,林參卻嘗出一絲悲情。
嬤嬤:“娘娘又傷感了。”
林參在她滿是滄桑感的眼中,不知不覺斟酌出了更多味道,無法琢磨的深情在心間纏繞,又總在即將觸碰之時像霧一樣揮散。
但嬤嬤和侍女的話把他從懷疑中拉了回來。
侍女:“林公子,我們娘娘啊,心思就是太過柔軟,難得遇上你這么個懂啞語的知心人,她呀,又多愁善感了。”
林參心道:原來如此。
原來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滿眼都是故事與遺憾的人。
她的一雙眼睛,比戲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