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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白及未察覺到玄明神君情緒上的變化,他思索了良久,終是道:“……我心慕云兒。”
玄明神君心煩意亂地笑著追問:“所以?”
“……定不會退讓。”
“……”
“不過,”白及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道,“若是你有什么希望我做的,我也盡力而為。”
話完,便是一陣靜默。玄明沒有說話,白及亦是未言,空氣中彌漫著寂靜的氛圍。
白及有些緊張。
他與玄明神君其實稱不上熟,盡管在凡間還算有話題和默契,但回了仙界,便仍是陌生得很,算是說過話知道對方的名字,卻夠不上朋友,自是沒什么話可說。
因此他們之間,一張口便是談論云兒。
白及話說得簡潔,但玄明自是聽出來白及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能做的事能讓他心情緩和些,他當盡力而為。玄明不禁笑了,隨口道:“既然如此,我若說想和你打一架,但只是我打你,你不能還手,即便我要引天雷劈你兩道呢?”
白及思索片刻,便答道:“可。”
說著,他便當真放下劍要起身。這下反倒是換玄明一愣,連忙攔住他,道:“算了算了,我不過說個假設——”
他搖了搖頭,笑著道:“你如此怕我生氣,是因為擔心若是我不高興,云兒會難過、會傷心?”
白及一頓,這倒是沒什么可掩飾的,故而并未否認。
然而玄明見他如此,卻是無奈地笑了笑,挑眉道:“可是我到時若是劈壞了你,云兒只怕不僅要傷心,還要圍著你轉跑去照顧你,結果還不是一樣。你不希望她傷心,我自也是如此的……再說——”
玄明將扇子收起,放在掌心里拍了拍,情緒似有些低落。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幾分,才接著往下道:“——再說,我氣的也并非是你。”
白及一怔。
不過玄明只是低著頭瞧著桌上的棋盤和黑白子,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中的扇子。他也未看白及,只是略微帶著笑,緩緩問道:“我這女兒,生得很可愛,且頗有靈氣吧?”
白及怔了怔,不知玄明神君為什么忽然問起這個,但他稍稍停頓,還是點了頭,然后神情便不知不覺柔和了幾分。
提起這個,白及心中自是不禁勾起了些回憶。云母自是靈秀可愛的,無論原型還是人形皆是如此,偏她自己未曾察覺到,也因此顯得嬌憨,讓人想將她護在懷中。
白及眸中不禁帶了幾分情意,他緩了緩,答道:“是。”
玄明口氣中本已帶了些自豪得意之感,見白及認同,他臉上的笑容便加深了些,只是這笑沒維持多久就又淡了。玄明抿了抿唇,道:“——只可惜……待我首次見到她時,她便已是如今的模樣。云兒與英兒皆是如此,我還未來得及照料他們,他們便已長大,有了自己的路走……孩子成長本是好事,可我從未盡過父親之責,心中羞愧得很。尤其是云兒,她本善琴,卻并非是我教的;她會些棋藝,也并非由我指點……英兒暫時還沒有自立家庭的打算,可云兒……我還不曾好好與她說過話,還不曾好好疼愛過她,她已高高興興地說要與你成親,你說這般……我如何舍得?”
說到此處,玄明已苦笑著嘆了口氣。
“我氣的哪里是你。”他說,“我氣的本是我自己,只是遷怒與你罷了。”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玄明神君一番自白說完,茶室中靜默了好一會兒。哪怕玄明臉皮頗厚,這么自我剖析、表露感情也是會不好意思的,尤其是面對著白及一張正經的臉,沒人說話他覺得尷尬得緊。玄明不得不挑了挑眉,自我開解地問白及道:“怎么,被我說的話嚇到了?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白及沉了片刻,忍不住問:“她說過要同我成……”
玄明答:“沒有,這個只是舉例子。你不要想太多了。”
白及:“……”
白及話被堵住,難免有些窘迫,盡管在玄明神君隨口一說時他就心跳加快覺得不太可能,可真得了答案,心里終究冒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來。
不過也是,仙界歲月漫長,云兒又還年少,到底急不得。
白及定了定神,便將剛才升騰起來的那點心疼加速的激動情緒和無法說出口的期待感壓下,將視線重新放到玄明神君身上。
玄明神君自是心愛云兒,除了不舍和遺憾,其中又未嘗沒有擔心和憂慮。
白及想了想,將他剛放在身側的劍拿了起來,身子挪后些許,留出幾分位置,將劍拔出,舉立于身前。他筆直端正地跪坐著,面色沉靜,緩緩閉上了眼。玄明看他這般動作,不禁一怔,但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只聽白及沉著聲字字有力地立誓道:“上仙白及以此劍起誓為諾,愿以身護玄明神君之女云母。為師、為友、為仙侶,從今往后,生生世世,不負情緣,不改初心。”
話完,他環身周轉的仙氣便漸漸平息下來。玄明神君聽得出神,神仙一諾千金,更何況白及仙君絕非輕諾于口的仙人,由他這一番話,哪怕他原本對白及還有些許不安,便也打消了。想想云母每次提起白及都神采奕奕很是高興的樣子,玄明便知她這些年總歸是被保護照料得不錯的,饒是他不在女兒身邊,也總算還有人愛護于她……如此一想,玄明神君心里總算寬慰了不少。他將扇子一攤,放在下巴底下搖了搖,臉上的笑已是真誠了許多。
玄明道:“聽說你不太離開旭照宮,日后,可還會再帶云兒來看我和玉兒?”
白及已慢慢地收了劍,重新挺直腰背坐回遠處。聽玄明如此問,他便頷首答道:“自會。”
玄明滿意,笑了笑,將桌上的棋盤向前一推,捻起棋子朝白及一晃,問道:“時間還有……再來一局?”
……
等白及告別玄明神君從茶室里出來,已是兩個時辰之后。盡管天界四季如春,卻還是有日夜十二時辰之分的,玄明神君的竹林雖與凡境相接,但終歸還是仙境,白及出來時,天氣未涼,但天色已經暗了。他一踏出屋子,便看到云母在茶室外等他,一見他出屋,這小狐貍就趕緊跑過來撞他懷里。
云母已在外面不安地等了許久,玄明神君說要和師父單獨談談已經說了幾回,每回笑容中看起來都有懊惱之意,弄得云母擔心得很,既擔心師父,又擔心玄明神君。故而等白及進了茶室,她便在外面焦急地等著,偏生玄明神君在門口設了術法,饒是她拉長了耳朵貼在門上都聽不見動靜,急得擺尾巴。
好不容易見了白及,又看他神情沒什么異樣,云母心算是安了一小半,但還是擔心地問道:“師父,你和爹沒出什么沖突吧?”
白及低頭看她,見她滿臉藏不住的擔心之色,不禁伸手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
盡管云母這會兒是人形,但長發間卻冒著尖尖的狐貍耳朵,一瞧就知道是剛才扒在門口偷聽了。感到師父的手伸進長發,大概是脖子受了涼,她不覺瞇了瞇眼睛,雪白的尖耳顫了顫。
白及道:“無事。沒有沖突。”
“當真?”
云母意外地眨了眨眼,同時不覺就露出高興的神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