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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就別犯錯,錯了就不能怕別人說,因為其他人怎么樣都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
楊楨抱他的姿勢跟抱著一根樹沒什么兩樣,力度也很輕,離“緊緊的”還有一段質變的距離,權微除了手不方便,其他也沒什么不得勁兒的地方,而且摟著還怪暖和的,他猶豫了一瞬間,最后站著沒動。
楊楨用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心里一把糖攙著一把玻璃渣,吃得是難以下咽也甘愿,一邊情人眼里出西施地覺得權微好,一邊又覺得這么好的人自己竟然還吃他的豆腐,簡直是缺德。
不過楊楨摸著他的良心說話,他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多停留一會兒。
陰霾剛散,無數有關無關的人都睡了,世界清凈,他喜歡的人也溫暖。
不過煞風景的人無處不在,派出所的玻璃門猛然從里面拉開,接警出勤的兩個民警走出來,一眼看見門口兩個爺們摟在一起,黑燈瞎火的也沒看清,提起嗓子就吼了一句:“誒你倆,堵門口干什么呢?”
楊楨吃豆腐被人撞破,心虛加不好意思立刻就松開了,朝民警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拉著權微的胳膊就走。
權微是典型的遇兇則兇:“沒干什么,我們之前失聯了,剛重逢,有點激動,安慰下彼此受傷的心靈也不行啊?”
民警“哦”了一聲,這次用的是正常說話的音量:“那沒事兒早點回吧,這小風嗖嗖的也挺刮人的。”
還受傷的心靈——楊楨聽他胡扯,用手碰了碰脹痛的鼻子,在心里想了想,發現他們的“失聯”滿打滿算也沒超過5個小時,確實有點感人。
兩人迎著夜風到路邊去打車,半夜里車少,等了小十來分鐘都沒人接單,楊楨怕手機又關機,就將它插進了袖口,隔一會兒拿出來瞅一眼。
他穿得有點薄,大衣又不防風,不知不覺就把手也揣進了袖子里。
權微戴著套頭衫的帽子,運動服又是太空棉的,他將兩手往兜里一插,背著風一站,簡直無所畏懼。
人冷的時候即使不瑟縮也會很僵硬,楊楨都凍成了一個袖著手的小老頭,還在堅強地打車,權微覺得他這樣有點好笑,又見他的手指點在屏幕上反應都沒有,忍不住拿自己的手背一碰,然后擰著眉頭直接將手機抽走了。
手機的電還剩半格,權微抬起眼皮子撩了楊楨一眼,知道這人關機的原因不是因為沒電了,他一邊將楊楨提溜到了自己面前挺近的位置給他擋風,一邊低頭在軟件上加了一筆感謝費。
加完錢以后他抬起頭,開始秋后算賬:“你大半夜的關機干什么?不關這會兒你就在被窩里,而不是在這兒挨凍。”
楊楨被他推著挪挪走走,兩手空下來,見機行事肯定要捂起來,他口袋里沒什么熱氣,但心里攢了一點,挨了教訓也想笑地說:“我沒關,它自己凍關機的。”
權微吹毛求疵地在心里說我的手機怎么沒關機?真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機。
他將楊楨的手機一并揣進了兜里,然后像個大領導一樣總結道:“那也沒差,反正結果都是找不到人。”
楊楨的火也發了,誤會也解開了,這會兒好說話的不行,承認錯誤特別積極,半瞇著眼睛求饒似的說:“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他本來想說“擔心”,又覺得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話到嘴邊臨時改了。
“事不過二,”找不到人的感覺太糟糕了,權微未雨綢繆地說,“反正下次有事我再找不到你,以后我就不會找你了。”
“不會了,”楊楨保證說,“我以后看手機勤便一點。”
權微嘆了口氣,不是特別信這話,楊楨確實不喜歡抱著手機,在家的時候不是在寫字就是在陽臺上蹲著剪盆景的樹杈子,業余生活更靠近六七十年代,不過人沒事就行。
然而他惦記了半晚上有點怨氣,怎么都要刺兩句來表達一下內心的不滿,于是他說:“4個小時你就一眼也沒看手機,你還是不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了?”
楊楨的呼吸猛然一輕,他明知道權微不可能會信,可傾訴的機會太渺茫,他不愿意放棄每一個機會,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是,我……不是你們這里的人。”
他說得謹慎而認真,可權微還是會錯了意,一來神鬼玄學本世紀還被科學視為謬論,但它究竟是不是高維度的科學誰也不敢確認,二來是大城市漂泊說本身就是這個時代的主題,人們拼了命地在一線城市扎根,但因為落不了戶,便口口聲聲稱自己為城市里的外鄉客。
權微以為他的意思是說自己是青漂一族,沒當回事地說:“是哪里的人都行,關鍵你不是得入鄉隨俗么。”
楊楨假裝同意地點了下頭,心里卻有點苦澀,入鄉隨俗,說得簡單,可對他來說就是有難度。
權微畢竟還是個傷患,醫生交代盡量平躺,可光是在這兒等車就站了快半小時,楊楨有點擔心地說:“你就這么出來走動,腰椎受得了嗎?站著疼不疼,不然你趴我背上吧?”
這人的鼻血彪得跟噴泉似的,權微哪敢趴他背上,這個餿主意必須拒絕,可楊楨的眼神在這個角度上看去剔透得發亮,瞳孔上蓋著一層深琥珀色,專注看人的目光像貓一樣柔軟,權微的語氣忍不住也軟了一點,他說:“現在不疼。”
現在總是會過去的,楊楨有點愧疚地說:“回去了我給你熱敷一下,去去寒氣。”
權微昨天被扎慘了,短期以內只想忘記這件事,他剛想說不用了,卻陡然想起自己還沒告訴楊楨他沒接電話是為什么。
他向來不肯受一點委屈,牛頭不對馬嘴地說:“昨晚你打我電話那會兒我在扎針,那兒不許接電話,不是我故意的,反正你以后就記著,聯系不到我的話你就等我打回來。”
“好,”楊楨表示同意地眨了下眼睛,發自內心地說,“那扎針感覺還挺有療效的。”
權微露出了一種不堪回首地表情:“別提了。”
楊楨:“怎么了?”
權微一臉冷漠:“那不是扎針,那是扎鐵棍。”
意思就是針有點粗唄,楊楨暫時沒看見針眼不知道心疼,和稀泥地安撫說:“長痛不如短痛,還是值的。”
權微疼是挨了,但這道理他認同,于是用沉默終結了這個話題。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終于有人接了單,等車來了權微一看,司機竟然還是送他來的那一個,主動跟他寒暄起來:“接到人了啊。”
說著還拿眼神瞟了外頭的楊楨一下,沒想到這小伙子沒反駁的“真愛”是個男的。
權微鉆進后座,被這緣分驚到了,笑了一下說:“又是您啊。”
師傅將“空車”牌翻上去,笑著說:“我就估計你打不到車,沒敢走遠,在前頭加油站補了點油,聽到這兒有單子,就掉頭回來了。”
這是個敦厚善良的老司機,權微身上沒煙,招呼都沒打就往楊楨褲兜里摸,楊楨不怎么抽煙,但他平時要應酬客戶,隨身有個10支裝防壓的扁煙盒。
那只手毫無預兆就貼在了腿上,而且還在往口袋里摸索,楊楨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用手捂住了口袋。
權微在摸煙盒,手指有的屈著有的張著,被他忽然這么用手一壓,個別手指就扭曲著戳在了楊楨的腿上,這個不疼倒是沒什么,問題就是權微的手還沒伸到他口袋里去,楊楨這一巴掌糊下來,正好摁在了權微的手背上。
一瞬間兩人各自心懷鬼胎,權微覺得他的手涼的像冰塊,而楊楨覺得自己像個非禮的變態,而且主觀意向上還不是很想放開。
奈何古人皮薄血淺,楊楨不僅耍不動流氓,還像是被燙到一樣拿開手,在溫熱的觸感沒散掉之前握成了拳頭,若無其事地笑著說:“你想偷什么?我給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