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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烈日當(dāng)空, 可灼熱的光線卻透不過上空密密匝匝的竹葉。這檔口, 竹林當(dāng)中仿佛有一陣風(fēng)吹過,更是讓當(dāng)場發(fā)眾人覺得有股子冷意拂身。
辜七側(cè)過頭, 目光冷淡的看了那人一眼。
說話那人是個不知名的仆役,說完這話才察覺不妥, 再迎著辜七的這道目光, 更是心中一怯, 即刻就跪了下去。
而漱玉,更是渾身顫栗了起來,她猛的掙脫開辜七, 往后倒退著挪。
辜七被她一推, 險些踉蹌, 好在身邊有那幾個丫鬟在, 機敏的扶住了她, 才免了一番驚險。再看漱玉,早已經(jīng)是趁著這檔口轉(zhuǎn)身朝著遠處跑開了。
“追!”不用辜七吩咐, 就已然有護衛(wèi)朝著漱玉追了過去。
漱玉是絕境求生,比旁人更多了幾分孤勇, 有人要去抓她,她反倒是先握著一物抵住了自己的喉嚨。“你為什么不肯放過我!”漱玉轉(zhuǎn)過身, 正面對著辜七,用盡氣力的嘶吼。“你為什么不肯放過我!”
總有人是這樣自私, 明明是自己先傷害了別人在前頭, 卻還反過來要逼迫別人放過她、原諒她。
拂玉也真是被她也給氣到了, 咬著牙恨聲道:“你怎么能這樣對小姐!小姐當(dāng)初對你的好,你難道都忘記了嗎?”
漱玉便哭著回道:“小姐就不能最后對奴婢再好一回?”
“你真是瘋了!你瘋了……”挽玉氣得跺腳,自己都恨不能親自上去好好打一頓漱玉,要無恥到什么程度,她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剛才怎么能推小姐,你難道不知道小姐懷著身孕嗎!”
怎么會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剛才的這一推,真是辜七對她徹底寒了心。倘若先前她當(dāng)真還念著舊情,有些心軟,那么這會當(dāng)真是一絲半毫都沒有了。誰都不能動她的小團子,便是有人有丁點念頭,她都必然不會放過。“抓——”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從辜七的口中逸出,嫣紅的唇瓣仿佛說的是恩斷義絕。
此話一出,就再沒有人顧忌漱玉的威脅了。她威脅的是自己的性命,可若是沒人顧惜她的性命,那么,她的威脅就是一文不值了。
“不、不!別過來!你們別過來!”漱玉驚恐的看著越來越靠近自己的護衛(wèi),最終她是沒能掙脫的。再被一行人架著過來的時候,那脖頸上已經(jīng)被她自己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此時正有鮮紅的血從那兒朝著外面逸出。
“你們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小姐!小姐!”漱玉面對著辜七的時候,始終都是楚楚可憐的哀求語氣。好似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祈求著能從辜七這得到饒恕。
辜七根本再不想看見這人,漠然的轉(zhuǎn)開視線。
幾個丫鬟怕漱玉再發(fā)瘋,都攔在前頭不讓她靠近。
“帶下去。”
漱玉聽見辜七說了這句話,就跟是要了她性命一般。怎么不是要她死,小姐就是要她死。“我也是被逼的!就算是我做了那些,小姐如今是王妃,對你又有什么影響,小姐就不能留我饒我一命?小姐!”
拂玉正對著她,憤怒到忍不住握緊了雙拳。她沒有跟挽玉一般朝著她動手,嫌惡的朝她啐了一口。她實在不明白,為什么幾個月前還忠心耿耿的一人,現(xiàn)在會變得如此忘恩負(fù)義。
漱玉眼見自己要被拉扯著離開,心中的恐懼更是到了極點,她看向辜七那方向的目光也從乞求辦成了憎怨。她為什么不肯放了什么,她也是迫于無奈的啊!為什么她就是不肯寬恕了自己!漱玉越想越是絕望,越想越是被怨恨吞噬。“小姐是怕當(dāng)初的事情被人知道是不是!”
辜七被她這話一招,當(dāng)即轉(zhuǎn)過了頭,只見漱玉被人拖著行遠了,可口中仍然是不住的在嘶喊:“小姐是怕那些秘密被人知道了,所以才要殺我對不對!”
秘密——
辜七一震,這兩個字在她心中翻攪,生出了驚濤駭浪。她是明白了漱玉口中指的是什么,也明白了秦綢做這番事的緣由。“不必留了。”這會,才真正是下了殺心。
拂玉腦子轉(zhuǎn)的最快,第一個反應(yīng)了過來,疾步去了漱玉的身邊,一把給堵住了她的嘴。“小姐跟沈……”也將漱玉憤憤開口的那后半句話也堵在了嘴里頭。
辜七心下波瀾不定,靜了好一會才稍微平復(fù),從竹林里走了出來。分明是正當(dāng)熱的下午,可她的后背卻已然被冷汗給濡濕了。
剛才漱玉的話,真正是提醒了辜七。她為秦綢所用,只怕早將自己的那些事都告訴了秦綢,那里頭自然也就包括了當(dāng)日……她追隨沈括出京。外人或許不知道其中真相,可辜七身邊的那幾個貼身伺候的丫鬟,卻是再清楚不過她對沈括當(dāng)時的癡迷的。
這些,只怕秦綢都知道了。
倘若只是秦綢知道,這自然并不可怕。可如今看來,秦綢想要的并非她自己一人知道。馮匡、昌成業(yè),她被沈括劫持的那個晚上……辜七捏著自己的衣袖,握緊了拳頭。
挽玉見她神色不好,便壓低了聲音喚了一聲:“小姐……?”
辜七抬起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秋筱院,漆黑的眼眸里凝出了一抹狠色。秦綢步的這一步棋,要毀的……是她的名節(jié)。“去秋筱院。”無論她想不想、愿意不愿意,這時刻,都必須去會一會秦綢了。
秋筱院中放眼望過去都一片濃綠,看不見半抹艷色。白墻黛瓦,青藤纏枝,就跟江南水鄉(xiāng)的寧靜淡雅。辜七一步步往里面走,臉上的譏笑和厭惡之色卻是越來越濃了起來。
這院子早就不像以往那樣熱鬧了,半個婆子丫鬟也沒見到,而秦綢的那間屋子的門,卻是大敞著的。好像那里頭的人,早就意料到了會有人要來。辜七皺了皺眉頭,忽然想到一事,吩咐身后小丫鬟去傳府中一人來這候著。
拂玉和織玉打了頭陣進去,辜七被雪玉扶著后進。剛才在外面站了好一陣,她到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有些腿酸了。
“你終于來了——”里屋傳出一道文文弱弱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旁人的,正是秦綢。
做隔斷的簾子被拂玉撩起,一行人緩緩進去。
秦綢倚在床上,面色瞧著的確是不好的,人也跟著清瘦了許多。
可是,她的那一雙眼卻充滿了光亮,銳利的光亮。自從辜七進來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沒有從她的身上挪開。
最開始,辜七沒開口說話,只是站在秦綢床邊不遠處盯著她。過了一會,才從齒縫間逼出了幾個字:“夠了。”
秦綢知道她在說什么,挽起嘴角無聲的笑了起來。這一刻,她整個人都好似充滿了生機,再不像之前那樣垂垂欲死了。“是么?我覺得……還不夠。”這話說的很平靜,卻也很囂張,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辜七漠然。
“因為,你不配。”秦綢充滿鄙夷的看著辜七,一字一字的開口。說著這話的時候,她的手緊緊的抓著床沿,似乎要將自己滿腔的憤怒都發(fā)泄出來。“要不是你的那個丫鬟漱玉,要不是她……咳咳,大概所有人都要被你給蒙騙了。”
“從京城到邊塞……”秦綢輕輕嘆息,面上的神色更是變換不定了,不屑、不恥雜糅在一塊。“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大家閨秀怎么敢因為了一個男人,就私逃出府跟著他一路去豐城。你怎么可能……是清白的!”
當(dāng)日私自出京,的確是辜七的錯。只是當(dāng)她重生后,那錯已經(jīng)鑄成。她雖然懊悔,可卻沒有了將之抹去的機會。至于青白……她的確完璧之身。所以,對著秦綢這樣的質(zhì)問,辜七倒是沒有因而失了底氣:“一個丫鬟走投無路下的胡編亂造,也只有你才會信了。”
秦綢虛弱的笑了兩聲,顯然是絲毫不相信辜七這話的。她已經(jīng)不稱呼辜七為王妃了,語氣也不再是以往那種溫潤婉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