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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收拾了兩季的衣裳在里頭, 豐城那兒比咱們這還要偏北, 五月下旬才能暖和。再往后等過陣子再送去也不遲。”
辜七點了點頭,一時也想不出來還要帶些什么,“先就這樣,等我問過殿下還有什么要添置的再說。”她雖然已經(jīng)叫挽玉開始收拾起行囊來了,可這心中卻是舍不得的。這仗一打也不知要多長時日,戎勒人素來又是兇狠的,再則,也是因為沈括。沈括同戎勒是早有勾結(jié)的,恐怕這回非但是為了拖著裴池不讓他上京,更有報復(fù)之嫌疑。
辜七不禁嘆氣,心里頭恨不能此刻跟著他一塊過去。
康媽媽正好進(jìn)來,她那腿傷了也有好幾月了,如今就算是不杵著拐杖沒人扶著也是能夠自己慢慢走動的了。年紀(jì)大的人總歸恢復(fù)的要慢一些,可這已經(jīng)是很不錯的了。她這一進(jìn)來便見著辜七這么個長吁短嘆的模樣,知道她是為了韶王要出征的事情難受,便過去安慰了幾句,末了仍是惴惴不安的叮囑:“王妃切記自己肚子里還有小世子,萬萬不好跟以前一樣再胡鬧了。那是打仗的地方,刀劍不長眼的。”
這實在是因為辜七有過幾次前車之鑒,康媽媽唯恐她又跟以往一樣什么都不顧就隨著一道去了,這才急急的過來提醒。
辜七心道,這回她就算是想去,裴池也是不會再答應(yīng)她的了。今兒早上兩人接旨后,裴池跟她說的便是收拾他一人的行裝。此時聽了康媽媽的話,何嘗不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的,可就是說不出來的難受,此時就好像已經(jīng)被離別之情給淹沒了。
到了晚間,裴池果然是跟平常一樣過來同辜七用晚飯。原本氣氛還算融洽,可后來漸漸的辜七鼻子發(fā)酸就紅了眼,一副將要哭出來的模樣。
裴池剝了蝦塞到她嘴里頭,“越發(fā)歲數(shù)小了,動不動就哭。”
辜七哼哼唧唧,被他這么一說才收了兩分傷心,直嚷他沒良心。“還不是因為殿下!”
“先前我也經(jīng)常是要領(lǐng)兵出征的,這也不是頭一回了。”裴池溫聲細(xì)語的安慰,他是不愿意看見她哭的。
辜七愁眉緊擰,“這和之前怎么一樣,戎勒人那樣兇殘。殿下難道忘記了先前他們屠了豐城。”越想越是覺得此去重重兇險,剛才憋回去的眼淚就又要掉下來了。“何況,這些都是沈括的陰謀詭計,殿下真到了那邊,還不知他要同戎勒使出多少奸邪的手段來。”這就跟打開了滿腔的怒火和不忿一樣,一旦開了口便是如何都收不住了。
“能跟戎勒打這一仗也是好的,這些年來戎勒氣焰愈發(fā)囂張,若是勝了,必然是能保未來十余年的邊塞安穩(wěn)。”裴池聲音沉穩(wěn),看待這事則是跟辜七完全不同的。
辜七也知道此一仗若是打勝了自然是千好萬好的,可她擔(dān)憂的便是這里頭發(fā)生了岔子。“殿下為何不直接拆穿了沈括的把戲,皇帝早在那一日就駕崩了,殿下手中有京中時報。只要將這消息散步出去,未必天下人不信。沈括這是假傳圣旨!”
裴池斂眉,過去將拭了拭她眼角的眼淚,“倘若那樣,恐怕戎勒的大軍會照舊南下。”
“什么?”辜七一時沒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裴池慢慢同她解釋,“就算是掌控了天下的言論,沈括依然能勾結(jié)戎勒致使外族揮兵南下。豐城的慘劇再不能發(fā)生。七七……”他捧著辜七的臉頰,在她的眉心親了親一下,“欲拿沈括,必先斷了其身后戎勒的支持,否則,西北幾個州數(shù)百城池都不得安寧。”
辜七知他是心懷天下的,再想到豐城被屠一事,也就不好在這事上多糾纏。只是不舍之前卻是愈發(fā)濃了起來,辜七伸出手環(huán)住了沈括的腰,“那殿下幾時回來?”還不等裴池開口說話,便又道:“我想殿下。”如若可能,辜七便恨不能掛在裴池身上跟著他一塊去。
裴池又何嘗舍得下她,“我每隔幾日便給你來一封信。”
“怎么是隔幾日才一封,那不是當(dāng)中幾日我都要眼巴巴的等著了么。”辜七覺得這樣的安排不成,便纏著要裴池每一日都給她寫信。“也不要殿下寫多少字,能叫我知道殿下平安就好了。”怕裴池不答應(yīng),她緊接著又道:“小團(tuán)子也想殿下的呢!”
但凡她所說的,裴池都應(yīng)了下來。他見辜七神色委實不算好,便低聲在她耳畔道:“我放心,用不了幾月。”
辜七聽后頓時一喜,打仗這事幾月幾年都是可能的,而戎勒此時聲勢這般浩大,顯然是不好打的。他竟這般說了,就定是有把握的,所以辜七目光驚奇的看著他。
裴池道:“你還記不記得當(dāng)初在京中王府,你曾經(jīng)撞見過兩個戎勒人。”
經(jīng)他這么一提醒,辜七倒好像是有印象了,那時候成親才沒幾日,她去給裴池送湯。“殿下是早有了部署?”
裴池面色從容,溫聲道:“不過是早做了準(zhǔn)備。”
再又過了一日,裴池這邊便要動身去豐城了,領(lǐng)了雍州一般兵馬過去。人數(shù)不過統(tǒng)共六七萬,可都是平素就操練有佳的精銳人馬。辜七送他至府門口,見再前頭便都是統(tǒng)一玄黑鎧甲的兵馬列隊等待,氣勢逼人。
“殿下,早去早歸,我和團(tuán)子都等著殿下。”辜七握著裴池的手不放,依依惜別之前難以表述。
裴池含情的看她,抬手將她貼在腮邊的碎發(fā)捋在了耳后,“這段日子外頭亂,你好好呆在府里。”
辜七點頭,再要說些什么又怕自己真要忍不住掉眼淚,故作堅強(qiáng)的松手,竭力用輕快的語氣道:“殿下去吧。”
裴池“嗯”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去到那隊伍當(dāng)中,翻身上了馬。此時黑甲銀劍端坐高頭大馬之上,褪去平常的清貴溫雅,真是有種難以描述的威儀。
辜七盯著那背影,直至在看不見才讓挽玉扶著回去。回了錦照堂,便又覺得哪兒都是冷清的了,她歪著小榻上不想動彈。又過了兩日,這種情緒才稍稍緩了一些。
——
京城皇宮。
因著前一陣發(fā)生的逼宮事件,整個皇宮更加顯得死氣沉沉。那些地磚墻縫里似乎還有沒沖刷干凈的暗沉血污,空氣中依然還彌散著股腥臭的氣味。
分明已經(jīng)是四月中旬,可半點沒有開春的跡象,仿佛這個冬日格外的冗長。皇帝駕崩,宮中各處都是縞素一片,仿佛只剩下了黑白二色。
遠(yuǎn)遠(yuǎn)的,一轎輦從遠(yuǎn)處宮門進(jìn)來,宮人見了都紛紛垂首回避。今日的京城,誰還能有如此例外的殊榮。除了沈大都督之外,根本是不做他想的了。
轎輦停在風(fēng)迢軒的宮門前,這是處冷宮,可近來沈都督卻是常至此的。
正殿的殿門被沈括隨侍的人推開,里頭昏暗一片,射入的光亮讓里頭的飛塵都顯露無疑。剛才開門的太監(jiān)便又殷勤的用自己手中的浮塵揮了幾撣子,想要瞥去些灰塵。
“沈括!你不得好死!”忽然,殿里面有人凄厲出聲。
叫人覺得……這就像是地獄中的惡鬼發(fā)出來一樣,嗓子粗粒沙啞,也根本是叫人分辨不出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可既然是在冷宮中出現(xiàn)的,那就只能是女人了。
聽了這樣的話,沈括身邊的人各個是變了臉色。唯獨他自己,非但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起伏,邁開步子往里頭走的時候,甚至是譏笑了一聲:“只可惜,你殺不了我。”
第135章
“沈括!你會有報應(yīng)的!你陷害本宮, 是你陷害的本宮和治兒!”
此刻瘋狂喊出聲的人正被四根粗實的鎖鏈分別綁著四肢, 呈“大”字,而身子則被固定在朱紅殿柱上。她越是狂躁的扭動,那四條鐵鏈就隨之而抖動。
此人不是旁個,正是昔日的艷絕天下的許皇后。許皇后以姿容獨冠后宮,享盡一生榮寵。到頭來,卻落在了沈括手中受折磨,此刻正是生不如死。“沈括!你會有報應(yīng)的!”
沈括臉上露出譏嘲,“那裴池呢?”
“皇后被人利用了, 到現(xiàn)在還仍不自知。你以為, 裴池是真的想要幫你報仇?他不過把你當(dāng)棋子罷了。那位韶王可是哪個皇子都不會偏幫的。因為……他也想奪天下, 又怎么會真心幫你和五皇子。”
許皇后果然停止了動作, 她被關(guān)在這地方,根本不知早已經(jīng)天翻地覆。“你們……讓本宮見皇上!本宮要見皇上!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只有本宮的五皇子才有資格繼任正統(tǒng)!”<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