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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京抱拳領命,鄭重道:“小人明白,若有人問起,小的就說是盧將軍家里的,昨兒吃醉了,今兒早起發現掉了個要緊的掛件,特地回來找的?!?
牧清寒滿意地點點頭,一擺手:“去吧?!?
這小子師從張鐸,功夫過硬不說,難得人也機靈,又多了幾分張鐸沒有的果決敏銳,這回也立了個不大不小的功勞,身上多了個六品的職務,平日里卻還是跟著牧清寒當差。
張京走后,杜瑕才從門外進來,頗為擔心的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牧清寒攬著她的腰往回走,搖頭道:“許是我多心了,總怕大哥鋌而走險。”
若是盧昭偷偷遣人去南邊打探也就罷了,怕就怕被逼急了的他卷入什么風波之中,那就麻煩了。
聽他這么一說,杜瑕也跟著緊張起來,還是牧清寒反過來安慰幾句才罷了。
“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的,最是不耐煩那些勾心斗角的,”牧清寒道,“說不得就是我想多了,罷了,不說這些,咱們晌午吃什么?”、
見他不愿多談,且如今還都是沒影兒的事兒,杜瑕也順著轉移話題,笑道:“才剛有人聽說咱們回來了,過來探望,送了些紅豆,劉嫂子說可巧咱家剛帶了點黃豆面子回來,已經將紅豆煮上了,晌午就包豆面紅豆包子吃。還有干豆角,用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爛爛的,香著呢!等會兒蒸好了,我再叫他們弄幾個小菜,也叫朱將軍并夫人過來吧,他們老兩口怪孤單的,沒個人盯著,也愛糊弄。大哥還沒醒,倒不必過來了,只叫人送到他們家就是了?!?
兩人邊走邊說,牧清寒只不住的點頭,道:“你想得很周全,那些人送了禮,你可都回了?”
杜瑕白他一眼,哼道:“你也忒小瞧我了,頭兩年有人不在家,難不成這些迎來送往我就都不做了?”
尋常將士不必他們倆,還有各式各樣的花色收入,日子往往艱難得很,雖說送的也不過是些自家地里或是菜園子的產出,可于他們而言也是用過心的重禮,杜瑕裁奪著,每家都回了布匹若干、點心若干,年下大家或是做新衣裳,或是相互轉贈、擺盤待客都使得。
牧清寒忙舉手告饒,又賠禮道歉道:“夫人說的是,莫說我不在家,便是往年我在家的時候,這些事何曾沾過半點手?還不都是夫人你英明決斷,運籌帷幄,我不過是才剛回來,多嘴白問一句罷了?!?
中午飯做得了,一大鍋淡黃色豆面皮兒的紅豆包子又軟又香,因里面的紅豆泥俱都用粗紗布反復擠壓過,十分細膩爽滑,又加了點紅糖冰糖和蜂蜜混合起來,端的是老少咸宜。
豬肉燉豆角干也很下了功夫,大塊大塊的肉均勻的染上了赤紅的色澤,微微用筷子一壓就碎了,豆角飽飽的吸收了葷油,鮮香非常。
杜瑕果然親自去請了朱元夫妻二人來,兩人見是她親自過來,說不得要跟著來。
兩家人慢慢吃了飯,又有毛毛在一旁說些童言童語,只叫朱元一張老臉都笑開了花。
飯后,牧清寒又拉著朱元請教些兵法武藝的事情,雖然不動手,聽他戎馬半生的經驗也受益匪淺。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杜瑕又強拉著二人在家里吃了一頓大骨頭湯面,這才罷了。
骨頭湯是他們清晨剛到就立刻燉上了的,這會兒一天下來,已是雪白雪白的,十分香濃。里頭還加了點強身健體、預防風寒的常規藥材,頗為滋養。
往里頭略下些面條,切幾片鹵牛肉,燙幾顆青菜,唏哩呼嚕吃完便出了一身汗,果然暢快非常。
晚飯剛過,張京也回來了,待朱元夫妻二人走后才細細的對牧清寒匯報。
“小人帶人進了城就把城中酒家挨著問了,盧將軍果然不是一個人去的,聽說來人穿戴打扮俱是不凡,也有隨從同行,不過后來就進了包間,小人去找了一回,也沒發現什么?!?
牧清寒點點頭,又問可知來人是誰。
張京想了一回,道:“掌柜的也說不認得呢,不過小的覺得開封城內有名有姓的人家說少不少,說多卻也不算多,值得盧大人見的就更少了,若是連常年經營酒店的掌柜的鶴小二都認不出來,恐怕來的不是正主,這會兒再去現查,卻是不大容易?!?
牧清寒也知這會兒若刨根究底反而容易打草驚蛇,當即就令張京同幾個人暗中盯著盧昭,看能否查出他究竟同誰接觸,是否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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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牧清寒就出乎絕大部分人意料的上朝去了,而且當堂提出傷亡將士撫恤金二十多年未變,與理與法都說不過去。且此番大祿對炤戎大捷,意義非凡,很該將金額提高一些,一來鼓舞士氣,二來振奮人心。
他這么一說,眾朝臣自然是議論紛紛,贊同者有之,反對者亦有之。
托事先跟唐芽和杜文通了氣兒的福,這會兒許多文臣都出列附議,而武將就更不必說了,眼見著這位新任太尉大人便要來個新官上任三把火,且這把火還不是對自家人燒,而是沖外,意圖給他們武官系統的將士謀福利的,自然要支持!
于是皇太子就看著一群人嗚嗚泱泱的沖自己要錢,一時間只覺得頭都大了。
瞧瞧,他說什么來著,就是不能叫這姓牧的小子得勢!這才幾天吶,正經的太尉府都沒住進去,竟就要往外劃拉銀子了!
一個唐芽就夠叫人頭疼的了,偏偏武將里頭又冒出來一個牧清寒,如此一老一少二人聯合起來,豈不要把持朝政?
若是自己果然同意了,心疼不說,想來那些大老粗的丘八們也不會感激自己,反而要將這份恩情記在姓牧的頭上,叫他越發的得人心了。
可若是不同意,這些當兵的熱血上頭鬧起來可不同于書生,一個不好就是兵變,那是會要人命的!
如今宮里宮外一團亂,許多人的視線都盯在圣人身上,紛紛猜測他是不是過不了年。
這么一來,關注皇太子的視線就少了許多。而按照他雁過拔毛的鐵公雞脾性,這樣大一筆銀子從手里頭過,不可能真的不動心思。
也許在很多人眼中,那些死去的將士根本算不得性命,不過幾個輕飄飄的數字而已,口頭嘉許一番,再做些表面功夫也就完了。對這些一沒靠山,二沒人脈的死人來說,多幾兩少幾兩有什么分別呢?左右他們家的人也沒有那個能耐鬧騰起來。
而有些人只需要在每位將士身上盤剝哪怕一兩,聽著不值當的什么,可聚沙成塔,湊起來就成了一個非常觸目驚心的數字,每次金額都可高達數十上百萬兩!
其實不光這一回,在這種重文輕武的朝代,哪怕是日常,將士們本就不多的俸祿也往往會被層層盤剝,到手所剩無幾,他們也不是真的沒有脾氣,只是曾經掙扎過努力過,卻發現并沒有什么用,只好默默忍受。
而這一次非但皇太子盯上了撫恤金,就連與軍中頗有淵源的二皇子也早就同外家串通一氣,預備吸血,哪成想偏偏遇到了門神!
于是皇太子和二皇子破天荒統一陣線,直言大戰頻繁,國庫空虛,實在負擔不起這般沉重的耗費,反正就是死活不想掏銀子。
開什么玩笑,就前幾日他們看見的名單,光是陣亡的就有數萬之眾,若是再加上重傷的,更是一個叫人頭皮發麻的巨大數字。若是當真同意了提高撫恤金,哪怕一個人多給十兩、二十兩,瞧著還不夠吃幾頓肉的,可他們就需要多掏……
他娘的,不敢算?。?
饒是事先猜到皇太子必然不會輕易松口,可當這場景真的出現在眼前,牧清寒還是覺得一股熱血上頭。
他們這些將士拋家舍業,在前線浴血奮戰,九死一生,無數人馬革裹尸,連個尸首都拼湊不起來,如今好容易勝了,班師回朝,你們竟連給家屬的最后一點慰藉都不肯了么?
但凡有資格獲得撫恤金的,要么是已經陣亡的,要么是重傷,喪失戰斗能力的,這些人便是回鄉,想要拉扯一家老小也非易事。瞧著沒怎么樣,可當那點不過能支撐三年五載的銀子便是想置辦幾畝好地都不能夠,來日花完了,豈不是要叫他們活活餓死?
都云兔死狗烹,可如今兔子還沒死光呢,他們竟要迫不及待的殺狗了!
好歹還記得這是在上朝,不然在軍營待久了的牧清寒真是想先打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