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地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杜瑕笑著擺擺手,道:“不過點吃的罷了,休要再提!天這樣冷,弟兄們不吃些硬貨如何扛得住?不怕說句你們惱的話,我們好歹比你們寬松些,三回幾回的,也不值什么。”
卻不知她這番話反而越發叫人敬佩了。
民間有云:窮當兵的,說的就是當兵之苦,既有性命之憂,又得不到應有的回報,總叫人憋屈。與這些底層士兵相比,手頭寬泛的人不知凡幾,可莫說當真自掏腰包犒勞大家,便是好話都不一定有人肯說呢!
說話間,就見車簾忽然動了動,從里面鉆出來一個帶著白狐貍皮棉帽子的娃娃,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露出來的粉嫩小臉兒同牧清寒果然有七八分相似。
他身上穿著一件厚厚的鼓蓬蓬的灰色輕襖,上頭繡著雪花紋樣,帶著一副同樣花紋材質的手套,整個人活似雪球一般。
正在說話的眾將士一看就笑了,“呦,這是小公子吧?長得可真好!”
又有人說同牧清寒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叫牧清寒越發歡喜無限。
雖然是頭一回來北山大營,可毛毛卻不怕生,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往四周瞅了幾眼,然后伸出一截短胳膊,興沖沖的指著前方連綿起伏的雪白山脈道:“山!”
眾人哄笑出聲,又一本正經的夸他有見識。
杜瑕也撐不住笑了。
因孩子太小,他們兩家又在風口浪尖上,過去兩年中她甚少帶著毛毛出門,饒是偶爾出去活動,也不過在城內罷了,何曾見過這般壯闊場景?難怪他這樣欣喜了。
“來,叫叔叔、伯伯。”
毛毛站在車內,勉強抱著兩條短胳膊,似模似樣的對眾人行禮,又軟軟糯糯的稱呼叔伯。
軍營中七成以上都是光棍兒,便是偶爾有幾個孩童也大多粗粗拉拉,胡亂放養,哪里有過這樣精致可愛又乖巧伶俐的娃娃?因此將眾人歡喜的壞了。
因怕影響他們當值,牧清寒和杜瑕又飛快的說了兩句就上車了,臨走前,牧清寒還對大家道:“我已訂了牛羊,最晚后日就有人送上山來,到時候咱們全軍上下輪番歡慶!”
之前有慶功宴不假,可只針對軍官,似這等底層士兵,能沾邊兒的也只有接下來的額外賞錢,屆時牧清寒和朱元這兩個最體恤人的上官走了,還指不定能不能全額到手呢。
眾人不禁喜上眉梢,又紛紛道謝。
這院子杜瑕他們差不多兩年沒回來了,可一直都有人看著,被褥都是挑日頭好的天兒曬過又日日取出來烘烤的,炕頭也燒的熱烘烘的,頗有人氣。
杜瑕指揮一眾下人拾掇,牧清寒來不及過多感慨,抱著兒子,徑直帶禮物拜訪四鄰。
朱元夫妻二人也正在家中閑坐,見他們爺倆來了俱都歡喜不已,也是頭一遭見毛毛的朱元更親自抱了一回,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來一顆用紅繩穿著的狼牙,親自掛在他頸間。
這本是他許多年前頭一回上戰場時親手殺的第一匹狼的狼牙,原本打算傳給兒孫,哪知命中福薄,如今正好給毛毛。
牧清寒也不推辭,只叫毛毛好生帶著。
毛毛很是乖巧的道了謝,又摸著狼牙稀罕不已,問明白是牙齒之后小臉兒上露出幾分驚駭,又張大了嘴巴去摸自己的牙齒,似乎是想瞧瞧兩者究竟有何不同,將在場諸人都笑倒了。
朱元此番也數次受傷,元氣大損,近來都不大出門,只在屋里同老妻閑話,偶爾幫忙劈些柴火什么的。
妻子抱著毛毛去火爐邊烤紅薯,朱元在一旁剝花生,中間也看了幾眼,眼中滿是慈愛。
他一輩子無兒無女,若是有后,生個孫兒差不多也該這般大了。
朱元不是多話的人,這會兒牧清寒來了,他卻主動開口道:“我揣著一樁心事,除你之外,再無人可托。”
“將軍但講無妨。”牧清寒抱拳道。
朱元一笑,躍動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說不出的滄桑落寞,“什么將軍,如今我也不是將軍了,不過一個無用的糟老頭兒罷了。”
這次歸來,他雖成了萬眾矚目的國公爺,瞧著是風光無限,萬事不愁了,可實際上已然被高高架起,手中一點兒實權也無,什么事做都不得。
倒不是他貪戀權勢,可如今這個樣子,卻教他想替死去的兄弟們做點什么都不能夠。
朱元剝花生的動作明顯放緩了,盯著牧清寒道:“旁的不求,希望你能叫那些傷亡將士的撫恤金,都一個子兒不少的發到他們家眷手里。”
牧清寒點頭,道:“自然,若連這點事都做不來,我這個太尉,也不必上任了。”
兩人說了會兒話,牧清寒又帶著毛毛去了盧昭家里。
剛一進門便有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將他這個在軍營里呆慣了的漢子都不禁擰起眉頭,更不要說毛毛,小東西早已死死掩住口鼻,苦著臉嚷道:“爹,臭!”
“哎呀兄弟,你怎的過來了?還帶著毛毛!”聽見動靜的龐秀玉出來一看,見是他們,不禁喜出望外道。
毛毛也是認識龐秀玉的,可這會兒卻將一張小臉兒扭成苦瓜,只模模糊糊的喊了聲伯母。
牧清寒也同她見了禮,往里屋方向瞅了眼,問道:“怎的大哥這早晚就喝上了?”
龐秀玉嘆了口氣,道:“哪里是才?你也不是不知道,因我公公和爹爹他們在南邊,忠烈一早就想去瞧瞧,好歹是死是活有個準信兒不是?不曾想太子不許,圣人不見,他日夜煩悶,昨兒又出去了一整日,半夜才醉醺醺的回來,難得竟沒凍死在路上,回來后又笑又鬧,還吐了一地,才剛安穩睡下。”
“出去?”牧清寒到底是去里屋瞅了一眼,確認盧昭的確只是酒醉后才放心出來,聽到此處卻突然起了疑心,問道:“去了哪里?”
照盧昭的性子,便是心中煩悶,也絕不可能專門跑到城中借酒消愁。而若是想找人說話排解,一整天下來,又醉成這般模樣,自己不可能一點兒信兒都沒得。
龐秀玉不疑有他,只是搖頭道:“他郁郁寡歡,我見他無礙,就沒問。”
牧清寒沉默片刻,又問昨兒盧昭出去可有人隨行服侍,得知沒有。
這就更奇怪了。
許是他的表情太過凝重,叫素來心大的龐秀玉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忙問是否出了什么事。
牧清寒只說自己想起來另一件事,又胡亂說了幾句話才將此事糊弄過去,然后放了禮物就走了。
龐秀玉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難得過來,自家男人卻醉的死人一般,又說等回頭盧昭醒了,必然一同登門賠罪。
牧清寒父子回去的時候,杜瑕還奇怪來著:“怎的這么快就回來了,可是大哥他們不在家?”
牧清寒搖搖頭,說了盧昭酒醉未醒的事,又叫杜瑕好一番唏噓。
把兒子放下之后,牧清寒叫了張京過來,低聲吩咐道:“你速帶兩個人去城里暗中查訪一番,看盧將軍昨兒去了哪兒吃酒,同誰一處吃酒,小心些行事,別叫人看出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