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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夫人笑著應下,當即招呼人來預備幾日后宴客。
待吃了飯,方媛回房休息,方夫人這才斂了笑意,喚了今日跟女兒一同出門的婆子來問話,又派人出去打聽杜家究竟是一戶什么人家。
不過到了晚間就有另一個慣會打聽消息的婆子前來回話,只說這家人前年才剛分家搬來,一家四口都很老實,從不多生事端,也不與鄰里拌嘴,去年還剛新置了產業。另外還有一位公子讀書,就拜在肖秀才門下,十分用功,這女孩兒也是讀書識字的,隔三差五便去書鋪買筆買紙,也是熟客。
聽到后半截,方夫人臉上又泛起喜意,點頭道:“讀書好,既然知道讀書用功,通曉圣人言,怕也壞不到哪里去,媛兒太過跳脫,我也時常叫她鬧得頭疼,能有個勤勉沉穩的女孩兒作伴也好。”
他們家走鏢起家,方夫人也不是尋常閨閣女子,年輕時也曾舞槍弄棒,并不如何識字。可她也知道讀書人的金貴,因此并不嫌棄杜家窮,反而聽說那兄妹都讀書,便十分看重。
得虧著那婆子是方媛的心腹,沒把日間兩個姑娘的驚天言論一概脫出,不然怕是方夫人這會兒也要憋氣。
再說杜家爺倆和牧清寒得知杜瑕終于有了一個聊得來的女孩兒朋友時,也都十分高興,倒是杜河有些個忐忑不安。
“方家財力雄厚,聽說如今里頭還時常嘿嘿哈哈,連丫頭小廝也多會些拳腳,走路也比旁的門戶出來的虎虎生風。只不知方姑娘脾性如何,會不會叫瑕兒吃虧。咱們家雖窮,可瑕兒也是你我的眼珠子,我怎舍得叫她難做!”
他的擔心在所難免,方家于杜家而言無疑龐然大物,且在陳安縣內一手遮天,黑白通吃,若女兒一個不小心得罪了方媛,他們一家人怕是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王氏卻笑道:“那日我也親眼見了方家姑娘說笑,爽朗大氣,并不斤斤計較,又與瑕兒一見如故,依我說,倒比好些個秀才家的姑娘更好相處呢!”
他們這條街頭上就有一戶秀才,生了個女兒跟杜瑕差不多年紀,長得并不如何好,也沒什么手藝,可卻傲慢的很,輕易不肯與人打招呼。之前王氏勸杜瑕穿鮮亮衣服時,說的那個“狗尾巴草似的”,就是她。
杜文也安慰道:“爹卻不必如此謹慎太過,娘說的有理,為富的未必不仁,窮的卻也未必都仗義。我聽說方家前些年遇到荒災,還會主動開粥棚,著實做了不少好事,幾個爺們兒在外也十分有禮,從不仗勢欺人,風評不差。”
杜河這才略放心了些,只是難免又嘮叨幾句,反復叮囑女兒不必太過忍氣吞聲,大不了一拍兩散云云。
杜瑕被他逗笑了,杜文也樂道:“爹也太操心了些,遠的不說,牧清寒牧兄家卻是省府中有名的富戶,便是京城也有他家幾處產業,方家卻又沒法子跟他家比了,他也自幼習武,為人卻如何?”
杜河立即想起來牧清寒每每彬彬有禮的模樣,登時無言以對,也笑了。
接下來幾日,杜瑕也開始準備送給方媛的禮物。
倒不是把自己看得多重,只是對方既然說了要請自己過去玩,就得預備下。若是不用去也就罷了,萬一真的叫去,總不能空著手吧?
她略一琢磨,用羊毛戳了一套四個玩偶掛墜,分別是狗兒滾球、貓兒按花、狐貍擺尾,還有一只黃絨絨肉嘟嘟的小雞仔,都是圓滾滾的,可愛至極。
誰還沒有個少女心怎得?是個人都會被這些毛茸茸的萌態小玩意兒融化,更別提一個明顯熱愛小動物的小姑娘,不然上回也不會對自己掛的小兔子愛不釋手。
掛墜還沒徹底弄齊整,方媛的帖子就來了,約她三日后去方家玩。還說當日會有其他兩位姑娘一起,都是說得來的,并不必拘束。
杜瑕自然不會拘束,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么好怕的,就趕緊又比照給方媛的禮物再補上兩份。不過眼下她在想的卻是另一件事:話本。
過去一年她光忙著糊口了,竟又將本職工作靠了后,她可是個漫畫師啊!
沒偷偷看過閑書的學生時代是不完整的!
她原本也十分看不慣時下種馬風格的話本小說,卻不曾想也有這么一批以方媛為代表的先進叛逆分子……
想到這里,杜瑕便興奮萬分,連夜整理出一則小故事,第二天又仔細配了圖,然后再花一整天精心修改,成了!
只是如何推廣呢?
她把眼珠轉了轉,等杜文放學回來便忙拉著他說悄悄話,問:“哥哥,你知道若是想刻話本販賣,該如何操作么?”
杜文登時大吃一驚,看著她的樣子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先猛地朝四周看看,見爹還沒回來,娘也沒發覺,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又拉著妹妹去角落里說,語氣十分緊張:“你從哪里弄的話本?誰給你看的話本?!”
說完卻又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連連跺腳,捶胸頓足道:“是了,你時常去書肆,怕是就在那里看到的,這可如何是好!”
話本都是野路子,哪里有什么好的?全都是些渾人編出來糊弄錢的,多得是才子佳人的鬼話,動不動就私定終身。碰到更不好的,還有許多葷話、淫詩、艷詞……好些個十幾二十幾歲的大人看了都把持不住,更何況妹妹這小小孩兒?
想到這里,杜文真是肝膽俱裂,兩眼發黑,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一時恨自己沒出息,一時又恨書肆混賬,一時又恨寫話本的該殺,最后簡直要撞墻。
真是急昏了頭,杜文只抓住了話本這個要命的詞,卻把杜瑕問的“自己想刻賣”這個重點拋在一邊,轉眼就漲紅了臉,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杜瑕被他的樣子弄得一愣一愣的,過會兒才噗嗤一笑,又斜著眼睛打趣道:“想來哥哥也是看過了的?”
杜文一僵,隨即又著急起來,只抓著她的手,掏心掏肺的說道:“好妹妹,你且聽我一句勸,那些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哪怕你要絕世孤本呢,有生之年我也能想辦法給你弄了來,可話本什么的,著實不是好東西,沾不得呀!”
他就這么一個寶貝妹妹,萬一若真被話本帶壞了心性,想不開的看上什么三心二意、吃著碗里瞧著鍋里的混賬小子,怕是一家人死的心都有。
杜瑕卻是笑瘋了,抱著肚子在炕上打滾,眼淚嘩嘩的流,一會兒工夫就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倒把隔壁做針線的王氏嚇了一大跳,跑著過來看究竟。
等王氏搖頭走了,杜瑕才慢慢止住,對一臉茫然的杜文道:“哥哥也忒的小看人了,那些東西究竟是個什么我豈能不知?誰稀罕看那個!”
杜文眨眨眼,半信半疑:“那?”
杜瑕又笑了一陣,這才擦擦臉,清清嗓子道:“放心好了,我才不稀罕那個呢,絕對不會看的。”
杜文長長的吐了口氣,干脆一屁股蹲在地上,一臉劫后余生的指著她笑道:“你呀你,合著你這是沒事兒嚇唬人玩兒呢。”
杜瑕咬著嘴唇看他,只把他看的渾身發毛,干巴巴道:“好妹妹,到底是有什么緣故,你且直說了吧!”
杜瑕這才做賊似的將自己的原創話本塞給他看,道:“我想找人刻了這個來賣。”
因為她是漫畫師,所以這話本也是以線條簡單的圖畫為主,每張只有幾百個簡單的小字做詳細解釋,或作背景介紹,或給幾位畫中人物做對話,就算是不識字的人看了,連猜帶蒙也能知道講的個什么事。
一來時間緊迫,二來她不確定是否有市場,故而這回的話本圖畫都很簡單。可饒是這寥寥幾筆,也勾畫的十分生動傳神,又會突出重點,只把人物角色的特點都把握住了。
杜文一副夢游的模樣,大略翻完之后干脆就成了遭雷劈一般,呆呆看著杜瑕,老半天張口說不了一個字。
“這是,你做的?”
杜瑕眨巴眼,點頭,笑瞇瞇道:“哥哥,我做的卻好不好?方家姐姐也不喜歡如今的話本子,必然喜歡這樣的,回頭印出來,我先送與她幾本。”